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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十 章  天心龙仙

    不到两个时辰,谢羽晔早已到了那座破庙。他虽然心急,却不识路径,中途停下等那传信的“丐帮”弟子跟上,抓着他的手,发力助他自己齐头并进。

    破庙颇为宽敞,但破败不堪,到处积尘。大殿后进有一座厢房,房门紧闭。谢羽晔轻呼一声:“里面有人吗?”

    随着他的声音,厢房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,一位年过古稀的老尼侧身站在门边,望着羽晔问道:“你是什么人,到此何事?”

    谢羽晔躬身长揖道:“晚辈谢羽晔,来此找寻义妹凌珑。”

    老尼肃然道:“阁下就是大闹‘丹心寨’的谢羽晔谢大侠吗?老生法号‘寒月’,乃珑儿的师父,请进。”

    谢羽晔随着寒月神尼进屋一看,即刻吓得魂飞天外,只见凌珑身上盖着一块灰色的旧布,显是寒月神尼在庙里找来的,只露头部在外面。凌珑双目紧闭,平日里玖瑰色的丰腴面容,显得灰白憔悴,毫无生气。谢羽晔呼吸急喘,蹲身伸指一探鼻息,只觉气若游丝。用手抓着她的手,只觉手指冰凉。谢羽晔起身四顾身围,她俨然一具僵尸躺在地上。谢羽晔顿时气血上涌,脑子天旋地转,兀自站立不稳,其势欲倒,寒月神尼急急上前把他扶住。

    “大侠不必太过悲伤!”

    谢羽晔哪里还听得进去,整个人已昏晕过去。寒月神尼急忙伸指按住他的人中,过了片刻才悠悠醒转,“哇”地吐出了一口鲜血道:“该死的巨灵贼,好生可恶!”

    师太扶住他坐在一条石凳上,讲起了珑儿受伤的经过:

    凌无灵的轻功胜过红牡丹,几个起落已近她身后,红牡丹见她来得这般迅急,身子未停,甩手打出三枚‘地幽无回芒’凌珑也不躲避,仍然右脚在左脚上一点,身子升空丈许,暗器自脚下飞去,她身子即斜斜射向红牡丹。她身子升空再下,速度虽不把距离拉开了一段。这样的误得几次,红牡丹始终在前,一来心慌,二来甩手暗器在奔行中施出,多少耗力,渐渐她体力有些不支,正在红牡丹危乎其危的时刻,听得旁边一声娇叱道:“小子不得无礼!”

    红牡丹抬头一看,心中大喜,急喊道:“师父救我!”真气一散,倒在地上。只见人影一闪,一个满身红衣中年女子站在她面前,对她怒目而视。

    “何方野种,这般穷追吾徒,好生无礼!”

    红牡丹此时已经昏迷过去。中年女了急急躬身蹲下,见红牡丹不过疲累过度,并未受伤,遂放下心来。她随手摸出一粒丹丸放在她口中,服侍她吞下,点了她的昏睡穴,让红牡丹仰面躺好。然后起身望着凌珑。

    “小子胆大包天,岂敢对‘巨灵教’门下弟子穷追不舍!”

    凌珑早已怒火中烧,冷哼一声道:“关你什么事‘巨灵’贼子就是要斩尽杀绝!”

    中年女子气得咬牙切齿,冷哼一声道:“姑奶奶今天要你尝尝夏狐的手段!”

    “段”字乍出口,手—挥,向凌珑当胸拍出一掌。掌势出手轻飘飘的看似轻灵,到得近前,只觉一股阴冷尖锐窒人鼻息的掌风急涌而至,听对方自报家门是夏狐,凌珑不敢大意,早巳提气戒备。见她凶狠无礼的出掌,急提起右手掌迎了上去,双掌接实“扑”一声轻响,如败草相击。夏孤只觉一股阴寒气流向她身上涌来,当下只觉周身脉穴塞闭,冷彻心肌,似身内血脉都要冷冻起来,禁不住打了个冷颤,人也向后退开五尺,急忙运功调息,力拒那股侵入气血中的寒流。

    看那少年兀自未动,好生惊诧,她的“阴煞毒心掌”乃武林一绝,多少高手伤在好这“阴煞毒心掌”下,那料今日遇到了克星。

    “玄冰禅掌”的确是她的克星,阴寒拒毒,其真气之阴寒远甚于她的阴煞邪气,更有一股力奇劲的回旋柔术。还是她上手之际,对这少年心存轻视,未以全力施为,仅仅只用了六成功力;否则,她的下场更是不妙。待调整气息,夏狐心念电转,暗道:“少年非等闲之辈,非得如此这般不能胜他。”

    当下更不打话,面上杀气笼罩,起步跃起,对着凌珑当头一掌劈下。凌珑毕竟年轻识浅,临敌经验不足,加之方才对过一掌,心知名震江湖的夏狐不过如此,眼下见她身子上跃,来势凶猛,连忙抬手一挥迎了上去。夏狐身子突然后仰,堪堪避开凌无灵迅上的一掌,掌风刮起她脸面生疼。这看似凶猛的一掌“雪花盖顶”,实是虚招,此时真气暗聚左手,就在她后仰避招的同时,左手向上疾挥,这才是要命的杀着,只见一把“地幽无回芒”带着点点幽幽着光,射入凌珑身上。距离如此之近,劲力又十足,凌珑毫无防备,一下子着了道。

    对方既然自称“夏狐”,心念之歹毒岂是小珑儿想像和到的。凌珑顿觉身上一惊。原来这“地幽无回芒”体积小,力透其上,专破金钟罩铁布衫一类护体真气。虽然凌珑的护体神功非同寻常,怎奈夏狐有为而来,运足了十成劲力挥撒,破了她的护体真气。真气一散,全身一阵酥痒,继而针扎般奇痛,人紧跟着昏迷过去。

    夏狐抬起右手,正欲一掌击下。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,人影倏忽一闪。夏狐击下的手掌在空中停得一停,但觉掌心被无数利针刺透,痛彻心肌。同时,左手也与来人对了一掌.对方强大的真力震得她身子如断线风筝般飞了起来,击得她气血翻涌,连忙就势一个后空翻,稳住身形,慢慢坠落地上。夏狐好容易稳住后倾的身体,睁眼一看,面前站着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女尼,手执拂尘,对她怒目而视,两眼神光如电,看得她心胆俱寒。

    老尼冷冷地说道:“堂堂‘巨灵教’护法,斗不过一个娃娃,竟然暗器伤人,有何面目在江湖上走动!”说得夏狐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“江湖无老少,”好一会儿,夏狐才拼出一句话道:“胜者为王,谁要你老尼姑多管闲事!”

    寒月神尼毫不理会她的说话,望着凌珑,见她脸色灰白,双目紧闭,显得身中奇毒,她急急躬身,在她身上连点了她周身上下三十六道大穴,稳住血脉,防止毒气攻心。夏狐见她意在施救,无暇他顾,冷哼一声,连忙闪身抱起红牡丹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寒月神尼也不追赶,双手长起珑儿,跃上一座小山,展眼四顾,见有前方有一座破庙,奔破庙而去。

    谢羽晔听到这里,急急问道:“神尼,珑妹身中何毒?”

    神尼听他一问,脸上一寒,怆然说道:“见山红!”

    谢羽晔心中大骇道:“啊!无药可解!”

    寒月神尼得又详细地说道:“好在她身上有一股阴柔奇寒的真气,护住周身脉穴,致使内腑无恙。”

    谢羽晔喜道:“那是玄冰真气,百毒不侵的!”于是,他把凌珑去长白山的际遇,尽他所知详细告诉了神尼。神尼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看来,珑儿性命是保住了,但她昏迷不醒,周身血脉静止,无法运功抗毒!”

    “表层皮肤全数已废,不知‘地幽无回芒’可曾取出来?”羽晔问道。

    “老尼已用磁石全数吸出,”神尼颔首道:“有三十八枚之多,身上肌肤紫黑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毒气未入内脏,如何昏迷不醒?”谢羽晔说道。

    “毒气遍布全身,全身筋脉为毒气包围神志受阻,如何不昏迷。”寒月神尼解说道。

    谢羽晔咽咽泣道:“其毒无解!如此下去,拖也要拖死呀!神尼,您老人家见多识广,快想想办法救救她吧!”说罢,对着寒月神尼双膝跪下。

    寒月神尼望着他只是摇头,双目也掉下几滴老泪,这是老人数十余年未有的事情。心道:

    “娃娃对珑儿情深似海,想是神慌意乱失了主见。”

    “大侠,你是天下武林的中流砥柱!”寒月神尼朗声说道:“消弭一场武林劫难,免遭‘巨灵教’茶毒,不能没有你。望大侠以大局为重,切切不可为了些小儿女私情而伤了你的身体,弄得生灵涂炭,众生落望。何况,珑儿未必无救,即使无救,也是天意,人无回天之力。大侠,听老尼一句话,振作精神,定下心来,大家想办法,相信天无绝人之路!”

    谢羽晔听完师太大义凛然的一席话,说得振振有词,顿时心神稳定,一时灵台清明,忽然突发奇想地问想神尼来:“前辈久居‘寒月庵’极少在江湖上走动,今日如何到此?”

    “是了,老身还没有告诉你的因由。”神尼微微一笑,说道:“几日前,老尼开关静坐室中,猛觉心惊肉跳,当下连忙手占一课,知珑儿有难,再补一课,知她正在东南方向动作,即觅踪而至,可见天不灭曹。珑儿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,大侠请起。”

    谢羽晔依言站起身来,说道:“老前辈在上,晚辈何德何能,敢以‘大侠’妄称!”

    “大侠过谦了!”神尼微微一笑,道:“然则,以何称呼适宜呢?”

    “珑妹与晚辈情同手足,”谢羽晔道:“前辈应该一视同仁。”

    “好,好!”神尼笑道:“晔儿对老尼优礼有加!”

    “正应该这般称呼晚进,晔儿方始心安!”

    师太大笑起来,似有所悟的对谢羽晔说道:“晔儿如此说话,逗得老身心境欢愉!先前犹似灵台蒙尘,现在倒有些儿佛至心灵。让老身想起了一件往事。老身年纪出家,八岁即随师学术。那时师祖尚未仙逝,曾对吾师说过一事。她说西南巴颜喀拉山之顶,有一‘明镜台’,其形如八方的走马灯,高数十余丈。有上一平台,生着一株逾千年之‘天心龙仙草’,有三片枝叶,若得其中一片枝叶,练成丹丸,能生死人而肉白骨……”

    羽晔连道:“古人说,灵芝草乃仙草,食之能长生不老。想不到‘天心龙仙草’,也有这般妙用!”

    “长生不老,其实不能!”神尼笑道:“延年益寿倒不假‘天心龙仙草’能解百毒。”

    “‘见山红’也能解?”羽晔道。

    “自然能够。”神尼说道:“据吾师祖说,天下无论何种奇毒,‘天心龙仙草’皆能驱除殆尽。把毒药溶于水中,然后把‘天心龙仙草’叶片置于水中,水立时变清,毒物即凝结成一团,失去毒性。”

    羽晔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“珑妹有救了,真乃天无绝路之人!”

    “晔儿意欲上巴颜喀拉山取‘天心龙仙草’么?”神尼正色道。

    “有了这个去处,晚辈就是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羽晔朗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两位站在门外面许久,想必累了吧!请进。”神尼朗声道。

    谢羽晔转身一瞧,苏静仁和司徒蕙怜已自门外慢慢走了进来。蕙怜双眼红红的,显是早已哭过了。

    羽晔道:“二弟,三妹,快过来见过四妹的恩师寒月神尼。”二人对着神尼躬身长揖道:

    “晚辈见过师太!”蕙怜说话之间,早已泣不成声,神尼连忙扶住她。“姑娘休要辈伤过度,我们大家都来想法子抢救珑儿吧!”

    蕙怜哽嗯地轻声说道:“但愿大哥能取回‘天心龙仙草’治好四妹的毒伤!”

    谢羽晔听得心中愕然,想来他们已来了一段时间,他居然一点没有觉察,以他的功力,实在是一种疏忽。

    他想:“神志清明对一个习武之人好生重要:方才若与人过招,我非败不可!”这是他自出道以来,第一次亲自体验到的感觉,这对他一生不离刀光剑影的武术生涯,帮了不少忙。

    苏静仁他们确实来了一会儿。蕙怜好生悲痛,本欲扑了进来,被静仁拖住了。他深知此时屋中二人,正在绞尽脑汁想法救人,他们进来一闹,非但于事无补,只怕四人都会沉沦在悲伤中,一时不能自拔,影响了大事。依他的年龄和阅历,还不致于这般沉得住气,只因他与他们相处毕竟寸日不多,尤其对凌珑,仅在“盘石山庄”相处一段不长的时间,感情终未达到至深之意。感情即使至深不吸,似乎有种“旁观者清”的感觉,遇事自然不会被感情冲击过甚,故一直在冷静思考,听蕙怜提到取“天心龙仙草”的事,连忙问羽晔。“大哥此番前去巴颜喀拉山,凶险实是难以逆料,诸事须得小心谨慎,尤其要保持心神清朗。一心赶路取药,不必记挂四妹。师太老前辈和我们兄妹会好好服侍四妹,大哥尽可放心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,寒月神尼听得非常中意.心道:“他们这几位后生小辈,不但武功好,而且个个心智灵慧,处事有方,而且情深意切,珑儿好缘份!”

    她好一阵感慨,真是江湖波涛,一浪高过一浪,何愁武林不兴旺!

    当下,神尼肃然对羽晔说道:“晔儿要记住老尼的话,凡事不可操之过急。一路之上晓行夜宿,不可逞匹夫之勇,遇着那屑小之徒避让为上,即使是巨灵贼子也能暂时忍让,以大事为重。珑儿我会用灵药洗净她身子,月内可保无恙。当年听我师祖讲,‘天心龙仙草’有大鹏金翅鸟守护,此乃神鸟不可伤它,谨记!坐下调息一个时辰,稳定心神之后上路吧!”

    谢羽晔依言,坐他运功凋息。神尼又命蕙怜帮助她烧饭,待羽晔调息收功后,饱餐—顿好走路。

    谢羽晔调息完毕,心神清明,已完全恢复往日的精神面貌。饱餐过后,甚至不去理会凌珑,即告别老少三人向西南方向急急赶路。

    寒月神尼听羽晔道一声“晚辈去了!”言犹未了,人已急纵而起,身在数丈外,如劲弩高弘,箭一般在草面奔行,转眼没了踪迹。

    神尼看得惊叹不已,心道:“娃娃轻功卓绝,真乃一代大侠,不愁‘天心龙仙草’取不到。看他对珑儿那番深情,着实感人,珑儿有福!”当下暗暗手占一课……

    谢羽晔离开神尼三人,立即发动“昊阳神气”把真气贯注足下,展开“无影幻风”轻功,发力西行。一路上,谨遵神尼之命,和苏二弟的劝诫,避开大道和众人,择荒而走。每日晓行夜宿,吃喝适量,夜息深沉。

    几天下来,只觉精力充沛,丝毫没有疲累的感觉。踏上秦岭,已是连绵不断的丛山峻岭,绿色渐少,眼前尽是白雪覆盖的山顶,过了一山又一山。爬山越岭之后,大异于平地奔行,极耗体力,似谢羽晔这般内力深厚的绝顶高手,竟常常感觉疲累乏力。加之高山人烟寥寥,食物稀少,只能以野果充饥,有时不得不擒鸟兽生食。他嫌生火烧烤费时,竟然过着茹毛饮血的生番日子。

    越走山走高,眼前已是白雪皑皑,满目荒凉,仅以雪水充饥配以真力凋息,只觉呼吸急迫,常常喘息不停。他以为是病魔缠身,或者是走火放魔,急忙坐地调息,但觉体内敢并无异样。他自然不会知道,高山空气稀薄,呼吸急迫乃正常现象,人皆有之。即使如此,他毫不惊慌,沉着迎对,让奔行速度稍缓,放眼周遭仔细觅食,尽力使腹中不空,却不乱食。

    当日在“天盆峰”,师父不群散人曾反复教他识得各式各样花木药草,是以对各种野生草木熟悉番至,凡是他不认识的野果他决不进食,宁愿抓一把雪花充饥,然后调息生机,施运体内精淳真气抗御饥乏。这样的停停走走,耽误了不少时日,羽晔虽然心急如焚,但深知此时断断不可心浮气躁,一不慎就会铸成大错,悔之晚矣。遇着凶禽猛兽,能避则避,能躲则潜踪隐形,尽力避免耗费真力。高山风力尤猛,得时时抗拒风力,免坠万丈深渊。

    许许多多艰难险阻弄得谢羽晔筋疲力竭。最使他头疼的是愈来愈急迫的喘息,常使他调息运功都有些不适。十九岁的谢羽晔,万难料到爬高山还有如许多的苦难:先前以为爬高山不过费时费力,殊不知此地西南高原的山,并非中原高山可比。

    时光偷偷流逝,也不知过了几个日子,细细想来,离开神尼他们大概已十天有余。

    这一天,他来到一个山面石洞中,谢羽晔实在走不动了,胡里尖胡涂地闯进洞中,弯弯曲曲的走了十几丈距离,突觉眼前一亮,一间宽敞明亮的巨大洞室就在他眼前,约有五丈见方,四壁镶嵌许多大小不等的各色宝石,宝石闪闪发光,照得满室生辉,中间一块地方嵌着厚厚一层细草似鸡窝。

    羽晔走近,用手轻轻一按,细草好生柔软,上面有许多蛋如鹅蛋大小。羽晔拿起一个敲碎蛋壳仰面吞下,顿觉既解渴又有充饥,一连吃了五六个,就在地堑边上盘膝入定,运功调息一个时辰,感觉浑身舒泰,精神百倍,先前的疲乏一扫而光,比之进洞时判若两人。他猛然想到这可能是神鸟蛋,师父曾说过,神鸟乃居高山绝顶的大鹏金翅鸟,特别能适应高山的气候和那险峻的特殊环境,其它飞禽走兽望尘莫及,故称神鸟。终年啄食高山绝顶的各种奇花野果,集山巅之精华而生卵,食之不但能滋补提神,还能解除疲劳,气血活跃。

    谢羽晔喜自不胜,恨不得欢呼雀跃,他望着四壁镶的宝石,心道:“何不取几颗宝石送给他们作纪念,尤其是珑妹,特别喜欢宝石一类饰物。”

    心念及此,忙回顾四壁,发现每壁有一颗宝石特别夺目且比其它宝石大,室面一颗最引人注目,这是他临出洞室偶然抬头才发现的,这颗宝石大小与小壁之宝石无异,甚至略小,且光华程度不及其它四颗,但它碧绿的色泽暗蕴着一种深沉的气质,仿佛大智若遇的圣者,并不醒目,不是伯乐不会识得。谢羽晔却觉得它比那四颗宝石石还要珍奇,他心思细密,想到要送一颗特异的宝石给寒月神尼,这颗宝石最合适不过。

    谢羽晔把这五颗宝石揣好,又拣了几个神蛋揣入怀中,转出石洞,向西急奔。此时精力充沛,他展开轻功,在雪面上急急奔行。他想,既然发现了神鸟蛋,跑“明镜台”已经不会太远;羽晔边走边想,两眼直视前方。翻过一座小山包,果然看见前面山面,有一形似烟囱的圆柱,几个纵腾巳至近前。展眼细观,这明镜台好生雄伟壮观,足有二三十丈高,有一间房子那么在,呈八方形,恰似走马灯。四壁明净如镜,显是劲烈的山风刮动,谓之日“明镜台”真乃名副其实。

    到了此时,谢羽晔不急不忙,把怀里揣的神蛋尽数咽下,坐地调息片刻,方起身提气双肩晃动两脚一纵,人巳离地五六丈,左脚在右脚面上一点,复又升高四五丈。身在空中,双手运劲施“一指禅”神功,向镜壁—点,双手食指已插入石壁中稳住身形。仰头上看,离台前尚有十来丈距离,台沿申镜壁二三尺宽。谢羽晔双手运劲在石沿一按,反复两次,身子已自平平升至镜台下沿,双手仍插入壁中。然后,只见他双腿向上,倒纵翻一记“珍珠倒卷帘”,人已落在“明镜台”上面,镜面圆圆的,直径约有丈许。

    他几乎不敢相信,眼前那一棵硕大的植物就是三叶“天心龙仙草!”只见那叶面宽约五寸,高有三四尺,色呈碧绿,玲珑剔透,风吹叶动,闪闪生辉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,明镜台上居然没有丝毫雪的痕迹,上面只覆着一层细密嫩绿的小草,长不过寸许,好像一块绿色的地毡,衬托着这株碧绿的“天心龙仙草”端的是一幅巨大盆景,人见人爱。

    羽晔用手在叶面上轻轻一弹,声如玉佩脆鸣,清玲悦耳,听得谢羽晔心花怒放,想起珑妹如花笑靥,任性调皮的活泼神态历历在目。羽晔如痴如醉地立在“天心龙仙草”叶边,右手在叶面上轻拂,犹似佛在珑妹的白腻细嫩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谢羽晔自自陶醉在暇想的幻境中,猛然一阵狂风扫来,仿佛天上一块乌云罩下。急抬头,眼见一支巨鸟向他扑翅下来,好大的鹞鹰,它双翅展开足有一丈来宽,双爪张开如钢钩,其喙般红如刀,来势有如飓风。

    羽晔不及细想,就地一滚,用“缩骨伸筋”法,将身隐在两片“天心龙仙草”叶片空隙处,形如蜗牛,躲过那凶猛的扑击。鹞鸟一击不中,复又升空,在空中展翅盘旋,作势那凶猛的扑南。鹞鸟一击不中,复又升空,在空中展翅盘旋,作势再次扑下。羽晔陡然想起了神尼之言:此鹰乃大鹏金翅鸟,是护草神鹰。刚才的一击想是那神鹰怕触及叶片损坏天心龙仙草,故尔自草边一略而过,决不能伤它。

    羽晔约一思索,用手轻轻把一片天心龙仙草叶片摘下,揣在怀中贴肉近软剑处,把衣襟扣好,然后站直身子,向台边跨出两步。神鹰虽有灵智,毕竟是禽兽,如何能与人斗智,何况是机智过人的谢羽晔。

    神鸟见他离开了“天心龙仙草”后,又摘有一片天心龙仙草叶片,兽性勃发,“呱”一声长啸,声音凄厉刺耳,有如鬼泣狼嚎,听得羽晔心惊肉跳,暗暗提气戒备。大鹏金翅鸟叫过一声,双翅缩拢,箭一般自上而下向谢羽晔头上击下。羽晔不慌不忙地慢慢下蹲,待神鹰爪喙离头寸许,将触未触的瞬间,斜斜—滑,成弧形上窜,跃身躲过那凌厉无比的扑击,接着一招“红胸巧翻云”,人已仰面挂在神鹰的胸部,双足紧紧扣住它的上下喙,使其既不能张嘴又不能左右摆动,双手则抓住了它的双爪背部足腕处,任它如何灵巧,均奈何不了羽晔。

    大鹏金翅鸟好生机敏,见羽晔制住它喙爪,连连用巨大的双翅扑击羽晔。羽晔何等机智,双手一分,身子一移,人已紧紧贴在神鹰胸部,任其双翅狂拍却无可奈何。那神鹰也好生了得,竟然缩拢双翅在空中翻滚,意图用翻滚的离心力,把羽晔自身边甩出去。

    如此上下回旋,离地仅有丈许距离,大鹏金翅鸟不得不展翅滑翔,羽晔转头观察下面,意在寻找一块安全处着陆。

    神鸟忽然向一块山谷的尖石上俯冲。羽晔知道它要把他撞在山石上,急忙戒备。待那神鹰离突出地面的尖石还有数丈,神鹰猛可加速速度,看看离尖石还有丈许远,羽晔突然松手,身体离开神鹰,惯力趋使他继续向尖石上撞去,羽晔紧接一个后翻抵消去势,轻轻落在尖石边,身子一缩,隐身石缝中。

    待那神鹰飞转回来,早已不见了羽晔的踪。它只得展开双翅向“明镜台”飞去。羽晔贴在大鹏金翅鸟的胸口上,虽不吃力,手足却施了些儿巧劲,稍稍有些头晕,他连忙坐下调息了半个时辰,准备往回走。

    自从食了神鹰蛋,谢羽晔精神振作,气血流畅,大异于来时疲惫不堪的狼狈神情。他一连急急奔行三个昼夜未停,第四日已经过了秦岭。谢羽晔毕竟血肉之驱,三昼夜的奔行翻山越岭,破凶避险,即使平地直线行程也有千里之遥,何况他未睡未食,好生疲惫,于是,他当即寻—处镇市找店安宿进食,经过一夜足睡饱餐,又是三昼夜奔行,第四日已到了凌珑养伤的破庙。

    谢羽晔一进破庙,顿时精神陡增,也不觉得怎样疲累,大叫一声:“神尼,晔儿回来了!”

    寒月神尼听到他的声音,人影一闪已站在羽晔的面前,后面紧跟着苏静仁和司徒蕙怜,神尼见羽晔满面尘上,脸面憔翠,好生心疼!

    “晔儿,看你把累成这样。”神尼柔声说道。

    谢羽晔望着神尼莞尔一笑,从贴身处取出那片天心龙仙草,双手递给神尼。极少喜形于色的寒月神尼,此时脸上也情不自禁的笑容满面。说道:“取到了!阿弥陀佛,珑儿福星高照!”

    寒月神尼双手接过天心万仙草,立即吩咐生火。原来她早已准备了各式炼丹器皿和焦炭。

    司徒蕙柃和苏静仁未及与羽晔打话,只是望着羽晔会心一笑,急急奔问后面厨房,准备炼丹。

    寒月神尼几步走进厢房,只见房小叮扫得干干净净,早已放了一张大木床,凌珑躺在床上。羽晔急急近前,原来,凌珑并无异样,仍然双目紧闭。神尼轻轻剥了—小块“天心龙仙草”叶片,放在凌珑口中,转面对羽晔说道:“晔儿,你就躺在她身边几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“前辈放心,晔儿不累。”羽晔笑道:

    神尼正色道:“晔儿,何不听老身的安排!看你的脸色,恐怕已经几日几夜未得休息。

    这样下去,就是钢筋铁骨也要累垮的!待珑儿复元,你又病了,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羽晔笑了笑,诚恳地说道:“珑妹不说话,晔儿如何能够安心睡觉。”

    “晔儿!”神尼无可奈何地笑了笑。“你的神志又失常了!”

    有了“天心龙仙草”珑儿不不单能说话。还会像先前的一样活泼可爱!你看一—”用手一指凌珑。

    羽晔顺神尼手指望去,只见凌珑的嘴唇微动。已将那片放在口中的小片“天心龙仙草”

    慢慢咀嚼。羽晔抬起双手,想帮她把露在口外的“天心龙仙草‘’叶片推进去。师太摇了摇手.示意他不要动。

    “不理她,让她自个儿细嚼慢咽,把汁水吞服,生机转活,然后把‘养心丹’服下,一两日即可痊愈。你要听老生的话,躺下休息。”

    听神尼如此说,羽晔盘膝坐在蒲团上,调息片刻后,睁眼见神尼仍然站在室中,知道神尼看着他睡去才离开,他生怕耽误神尼炼丹,连忙和身躺在凌珑身旁。双目紧闭。岂料双眼刚刚闭后,瞌睡虫立刻就来了。师太毫不客气地轻轻点了他的昏睡穴。

    羽晔一觉醒来已是深夜。他急忙起身,原来师太“养心丹”业已炼成。

    寒月神尼找来一个玉盘,把炼成的“养心丹”一粒粒放在玉盘中,足足有三十多粒,每粒丹九有蚕豆大小。此刻,凌珑早已把那小片养心草叶片嚼碎吞下,身体慢慢在蠕动,呼吸也变得比较均匀,已能听到她的轻微喘息声。寒月神尼将一粒“养心丹”放在她口中和水吞下。另一粒“养心丹”捏碎,溶于一碗清水中,示意羽晔和苏静仁出去,留下蕙怜推上房门。

    揭开盖在凌珑身上的布衣,解开内衣用一方巾绢沾上碗中淡绿色的水,轻轻向凌珑周身擦试。

    凌拢紫黑色的皮肤由黑现紫慢慢变白。神尼轻轻拍开她全身各处穴道,只见她白玉般的身体,逐渐泛出一抹玫瑰色,端的是鲜艳娇嫩如金玉叶!然后与蕙怜一道为她穿好内衣,换一件新床单盖在她身上。吩咐把原有的床单包着那套换下的衣服,交蕙怜拿到室外焚毁。

    不到半个时辰,只见凌珑身子悄悄在翻动,喉咙“咕咕”作响。神尼连忙扶起她,凌珑头一歪,把腹中污水吐在痰盂中,足足有一痰盂,水呈紫黑色。

    “珑儿感觉怎么样?”神尼问道。

    “开始有点酸痛,似乎是师父为我擦试身上,慢慢由痛而觉麻痒。现在皮肤上已感觉凉爽,内里气血舒畅。”凌珑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神尼柔声道:“乖珑儿,盘膝调息吧。”

    凌珑依言,盘膝坐在床上,入定调息。谢羽晔此时也悄悄进来,他轻轻站在床边,望着凌珑全神贯注运功调息。足足一个时辰,凌珑方收功,她睁眼一看,正是羽晔朝她微笑。

    “羽晔可哥,何以这般消瘦?”

    神尼笑道:“丫头,还说呢!你晔哥哥为了你,跋涉千山万水,吃了多少苦头,焉能不瘦!”

    神尼遂把她受夏狐“地幽无回芒”所伤,银芒上淬“见山红”剧毒无药可解,万般无奈,羽晔冒险远走巴颜喀拉山“明镜台”,摘取“天心龙仙草”为其炼成“养心丹”,方使她能起生回生详细一说。

    凌珑听得惊心动魄,眼直直地望着羽晔,好久好久,明亮的眸子透着晶莹泪珠。她本是不知忧愁为何物的活泼性情。心里有什么嘴里就说什么,眼下却变成了一名含蓄、藏情于心的内向姑娘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寒月神尼看着,心中好生感慨。她是过来人,一生不知经过了多少惊涛骇浪,却不曾尝过“情”的蜜汁,暗道:“这两个娃娃,感情何其深厚,仿佛比生命还要宝贵得多,真是前世冤孽!”

    想到此,神尼忙把凌珑轻轻揽在怀中,为其试泪,情同慈母。小姑娘把头靠在师父身上双肩耸动,嘤嘤啜泣不已,显是感情大动。

    神尼笑道:“傻孩子,你晔哥哥弄得九死一生,消瘦如斯,就是为看着你哭吗?感激的言词都没有一句么!”

    凌珑哽咽道:“我……我害晔哥哥吃了那么多的苦……难过啊!”说罢,情不自禁地扑天羽晔怀里,恸声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羽晔轻轻的抚着她的秀发,柔声说道:“珑儿,伤才好别又坏了身子。难道比你长白山之行还苦么!”

    他们情深意切地互吐衷肠,侍立一旁的苏静仁和司徒蕙怜看得既是羡慕又生避想。尤其司徒蕙怜,更是百感交集,心中好似翻了五味瓶,酸、甜、苦、辣、喊一齐涌上心际。她与谢羽晔几乎是一见钟情,更有那热心的“百叶神丐”从中撮合,他们已经是两情依依。

    凌珑的出现,无形中把一切的和谐搅乱了,至少在司徒蕙怜心中是如此。无论凌珑是何等天真无邪,用一种小妹妹的满腔热情去对待她喜欢的人,对人毫无芥蒡。司徒蕙怜是成熟了的女孩子,她的行动带着一份情,有一份企望“断瑰崖”之夜,她明白了凌珑在谢羽晔心灵深处的位置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够代替的。她只能是谢羽晔的妹妹,却不能与凌珑相提并论。

    苏静仁的出现,使她看到了朝晕与晚霞的微微区别,它们各有千秋却不逢时。她终于懂得了感情的深浅,惟有时事的变迁方能检查出来。

    谢羽晔和凌珑毫无做作的两相卿卿,她是心悦诚服。没有任何人能说出她此刻的感受,她只是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,浮想连翩,只听寒月神尼在说话。

    “好了,珑儿再服一粒‘养心丹’,调息几天,可保安然无恙。余下的‘养心丹’,你们四人均分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    四人依言而行。谢羽晔忽然一笑,道:“我这番‘明镜台’一趟,还有个小小的收获。”

    遂把他进山洞得宝,遇大鹏金翅鸟的事道出来。大家高兴不已。

    “晔哥哥,快把宝石拿了来我们瞧瞧!”凌珑笑道。

    羽晔连忙自怀中把五颗宝石拿了来,众人只觉光华夺目。

    “真是奇遇!”羽晔道:“原来这几颗宝石乃是‘避火明珠’和‘避水明珠’。我毫无阻拦地走过了山火如涛的森林,毫发无伤,后来急着赶睡,一时不慎掉在水中,衣衫未湿。

    只不知哪一粒避火,哪一颗避水,一时不及细察。”

    神尼笑道:“这个不难。”

    她连忙邀众人到外面。庙后花园中有几口水缸,乃是以前庙祝种花浇水的缸,满满的一缸水。神尼把五粒宝珠,一颗一颗的放在水缸之中。两粒蓝色宝珠一到水缸之中,水波自然分开,—层层水微微自缸面溢出。

    再到厨下,炼丹炉中炭火未熄,神尼把两颗红色宝珠放在炭火中,火苗骤然四分,火绕的烧岩居然神奇的移到一边去了。几个人看到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“哈哈,两颗红宝石是避火明珠!蓝宝石是‘避水明珠’。只不知那碧绿的宝石是什么?

    似乎既不怕火,亦能避水。”

    凌珑快人快语,性急地说。

    寒月神尼颔首笑道:“想来你们都不知道它的来历。此乃‘定心护体明珠’,人含在口中,百年之后,尸骨完好无损,乃是宝中之宝!”

    “晔儿特意取来送给前辈做纪念的!”羽晔望着神尼笑道。

    寒月神尼心思缜密,听羽晔如此说,心中悚然一惊。难道……难道羽晔有先见之明,不敢再想下去……

    神尼继续道:“好,我来安排。晔儿和苏贤侄得,避火明珠’,蕙怜姑娘和珑儿得‘避水明珠’!”她深知各有所长,如此安排,再是恰当不过。

    四人商议要回“长山派”。

    神尼说道:“你们三人先回‘长山派’,我和珑儿要回‘寒月庵’呆几天。”停了停,复又对谢羽晔凝眸一视,说道:“晔儿,‘长山派’的事情稍有眉目之后,火速来‘寒月庵’一趟,越快越好!”

    谢羽晔好生纳闷,为何这般急着要他去“寒月庵”?又不便多问,只得与苏静仁和司徒蕙怜,别过寒月神尼和凌无灵,准备回“长山派”。

    长山派中诸人,听说谢大侠回来了,俱跑出门来迎接。来到大厅,尹继维和马鸿凡才从后面急急迎了出来。

    尹继维笑道:“贤弟如何去许多日子,等和我们好苦!”

    “一言难尽!”谢羽晔摇着头,说道。

    “坐下好好地说说,”马鸿凡连道:“看来,大家都有许多事情要谈的。”

    众人依言在大厅坐下。尹继维望着谢羽晔笑道:“贤弟,先说说你的情况吧!”

    谢羽晔也不推辞,即把凌无灵受伤中“见山红”剧毒,得遇她师父寒月神尼相救,自己去巴颜喀拉山“明镜台”寻“天心龙仙草”,炼成“养心丹”使凌无灵死里逃生,现已随师父回“寒月庵”,云云,险象环生有惊有险,众人听得惊心动魄,偌大的厅堂里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谢羽晔话音已落,众人却不吱声,仍在回味个中情节。沉静了好一会儿,才听尹继维说道:“无灵小妹这次好险!我们本想派人前去接应你们,怎奈我们也是诸事繁杂,没有来得及去你们那里。”

    马鸿凡道:“大侠所料不差,那万焕山果非善类,你一走,他就伙同帮中亲信,意欲加害我等,先在食物中下毒,后用武力。多亏大侠先见之明,属下早已暗暗派人监视,加之帮中弟子,大多不齿他的为人,是以,将其一网打尽,无一漏网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现在何处?”谢羽晔急忙问道。

    “他们一共只有五个人。”马鸿凡道:“已将他们的武功废去,赶出‘长山派’!”

    吕班果然文武全才。打通地室,设置机关暗道,改造各处房舍,工程巨大,他仍指挥若定。马鸿凡、尹继维等人,除了帮助他除掉万焕山这个隐患之外,其他地方,几乎没有需要他们伸手帮助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运筹帷幄,把帮内弟子被武功高低,分成四大香堂,各司其职,各在其位。

    “大理堂”总理帮中事务,“飞云堂”担负外间职事,“蜜蜂堂”掌管暗道机关,“执事堂”

    行帮规理查人事。各香堂堂主,由他亲自物色,他们不仅武功高强,心智过人,而且为人正真,心存义道,真个德才兼备,仅月余时间,吕班把个“长山派”料理得井井有条,防务已固若金汤。他意欲邀约山东境内黑,白两道成名高手,会集“长山派”,伸明大义,交好四方。

    谢羽晔让吕班带他到各处暗道机关设置处,巡视了一遍。吕班—边为他讲解各处机关暗道的妙用,一边亲自操作实验效能,地下暗道不说,光地面翻板、弩箭,千斤闸等,即使千军万马来犯均可等闲视之。

    谢羽晔好生高兴。

    “各位,看眼下的情形,‘长山派’已是兴旺在即!”谢羽晔对众人说道:“不愁巨灵贼子来犯!谢某自始心安。在下另有一桩私事,即日便得离开‘长山派’,请诸位谅察!”

    “贤弟呀!”尹继维笑道:“何以这般来去匆匆,有什么事情,待会过山东各路好汉,再走不迟。”

    谢羽晔微微一笑,认真地摇摇头,说道:“老哥哥,小弟决非不明事理之人,只因事有缓急,身不由已。详情一时难呈,待小弟回到‘丹心寨’,再行告之。”

    众人知他事出有因,不便强他所难。刚重逢,又要分手,大家都觉得依依不舍。

    第二天,谢羽晔别过众人,独自一人离开“黄山崮”,奔“寒月庵”而去。

    司徒蕙怜心中好生惆怅,虽知情缘不可勉强,却有些儿难分难舍。她独自一人站在山头,双眼怅望谢羽晔影踪在远处消失,兀自伫立凝神,郁郁不欢……

    “寒月庵”们居太行山南麓。依谢羽晔的行速,两日即可到达。“寒月庵”地处深山老林之中,房舍不小,人烟稀少,正是修炼的好去处,一条山涧自庵前流过,潺潺流水已伴随寒月神尼度过了十个春秋。

    谢羽晔到得庵庙时,寒月神尼和凌珑正在后面花园中练剑。谢羽晔见山门紧闭,发出一声轻啸。这是预先约定好的信号。

    只见凌珑急忙前来开门。

    “晔哥哥真乃信人!”凌珑喜上眉梢:“小妹以为要等好几日呢?”

    “神尼之嘱,岂敢随意处之。”羽晔说道。

    凌珑小嘴一起,娇嗔道:“你倒挺孝顺!”

    “为兄也时刻记挂着小妹!”羽晔正着脸儿说。

    “谁知是真是假!”凌珑头—扬,说道。

    寒月神尼已站在台阶上,看到他们调笑嘻闹的样子,由衷高兴道:“好了,好了。你晔哥哥走了这么远的路,也不让他进来歇歇,一味调皮,几时能懂事明礼!”

    谢羽晔连忙上前躬身施礼道:“神尼安好!晔儿这厢有礼。”

    神尼笑道:“晔儿真有几分学士风采,见到你,老身好不高兴!”

    “晔哥哥!”凌珑高兴地笑道:“我师父老人家好喜欢你,你的酸劲有成果呢!”“丫头片子!”师太啐道:“师父面前都是这般调皮,平日晔儿可是让你搅苦了。”凌珑望着师父一笑,歪着头说道:“师父可别护他,看他现在蛮老实,实在他也调皮得很呢!”神尼也不答,只是笑了笑。三人已至庵堂上,神尼陪羽晔坐下。凌珑连忙沏茶。

    谢羽晔一边喝茶,一边谈起“长山派”的情形,神尼没有开口,只是点头喝茶。

    晚饭后,寒月神尼一人去洞室打坐。“寒月庵”依山傍水,厅堂屏风后面有一暗门,直通一个地下室。羽晔听凌珑说,神尼一生都在这室中静修。遇到闭关的时候,在庵堂四面布下迷门奇阵,然后自内面封住洞室,一个人闭关静修,数月不出。外面看,这里是烟雾朦胧,一片白茫茫烟海,无人问津,庵堂后进是两间厢房,他们两人各居一间,—时二人均无睡意,就在羽晔居室坐下叙话。

    “师父这般郑重其事地要我来此,其实安在?”羽晔问道:

    “不知道,”凌珑摇了摇头,说道:”师父这几天日夜不停地教授我‘两仪九幽神剑’的精妙招式,都是我以前没有学过的。”“学会了没有?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你那么聪明,师父也只是要我习练一遍,记住口诀,‘九幽阴气’的心法也有许多新的口诀。”

    “记下了?”羽晔问道。

    “嗯,”凌珑点了点头道:“这是师父近年来闭关修炼的精要功夫。似比从前高了许多,如何要我一占脑儿的囫囵吞下。”

    谢羽晔没有做声,心情好不沉重。

    第二天,神尼要求羽晔与凌珑各施本身师门真传剑术,一执软剑,一握长剑,两人互相配合,把全套招式尽数施出。闹得花园中犹似遭了风灾,树折花落,剑气之威猛不想象,寒月神尼屏息静气,仔细观瞧二人快捷无伦的出手式,口中喃喃念道:“‘无双剑’无敌天下,果然名不虚传,纵观当世武林,接下十招者,寥寥无几!”

    待二人停手,她又指导凌珑几招要诀,补上那些微不足道的空门。

    “晔儿,你我比试一下内力如何?”神尼突然对羽晔说道。

    羽晔尴尬地望着神尼,一时不知如何作答。神尼微笑道:“晔儿不要为难,你我全力施为。珑儿看我左手的动作,立即发令,我们同时收招。”话毕,双手缓缓推出,羽晔立即迎上去。

    羽晔只觉一般强劲锋锐的气流向他体内勇猛冲来,他急运气相抗,硬生生地把那股锐如箭的阴冷气流迫出体外。虽然抵抗得力,身上仍了了点点毛毛小汗。忽听凌珑喊道:“收功!”两人同时收功。

    看看寒月神尼,只见她已经汗流浃背,好像大雨浇过一般,周身衣衫湿透。她喜滋滋地道:”晔儿内功,可算举世无双!”

    羽晔连忙躬身施礼道:“神尼过奖,晚辈多有得罪!”

    “若是再过片刻,老尼就抵不住了!”

    寒月神尼方才只觉羽晔体内真气,如排山倒海般向她倾泻,她拼力施尽全身力道,也兀自挡不住。这只不过片刻光景。

    “晔哥哥,小妹与你斗一斗如何?”“好!”神尼拍手笑道:“试一试吧,羽晔尽管施为,老生为你们发号施令。”

    凌珑立即运气调息,双掌缓缓拍出。谢羽晔凝神接下她的双掌,陡然感觉这股真力之猛锐胜她师父,而且那般阴寒好生了得!羽晔连连运气抵御,饶是他功力通玄,一时实难把这凌厉的寒气迫出体外。他的内功刚猛精淳,岂能身发二气前后照应,他首先发“昊阳神气”

    全力抵御,在节节退守之际,又发“紫府神功”自后迎上,终使那股阴寒真气无法前进,而且慢慢后移。

    师父朗声道:“罢了!”两人同时收功,睁眼一看,都出了—身大汗。

    “晔哥哥内功高强,小妹险些被你压倒。如何连‘玄冰真气’都奈何不了你呀!”

    “傻丫头!”神尼笑道:“他的阳刚真气过甚,自然奈何不了他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定好了修习这几天师父教给我的内功心法,胜过晔哥哥!”

    “好!”羽晔大声道。

    神尼不以为然的笑道:“珑儿另发呆想,你即使再习三年五载也胜不了他的。”

    凌珑头一偏、大惑不解的望着师父,鼻子里哼了一声,道:“嗯?!未必吧!”

    “晔儿内功雄浑淳正,他若封在门户,你我二人联手,也难挡他步步为营的势道。”神尼肃然说道,

    “啊唷!晔哥哥真是一头大狮子!”

    一句戏言说得羽晔和神尼大笑起来。神尼连连摇头道:“丫头呀,丫头!你晔哥哥武功胜过你,你的这张小嘴就强过了他啦!”

    三人哄笑起来。

    神尼命二人调息片刻,自去庵前布阵。得二人调息完毕,邀二人到洞室中叙活。

    羽晔和珑儿随神尼到她洞室中,羽晔只觉这间洞室好生宽敞,室中摆了各式兵刃,壁上挂上各式样的图盏,有阵图,有招式图,还有不少书籍。室中央却是空人如也,显然是神尼习练武功的练功室。推开右边一扇石门,又见一间洞室,从这间小得多,室中只放一石墩,还有两把太师椅,神尼示意二人坐下。

    神尼面对二人坐下,对羽晔说道:“晔儿,你可知道,老身急切邀你到此,所为何来?”

    “晚生百思不得其解,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神尼肃然朗声道:“老生有三件大事要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“晚生洗耳恭听!”

    “待老身一一道来。”寒月神尼说道:“先说说‘无双剑’的来历。”

    一百多年前,有一武林奇人,法名“草山剑客”武功已臻化境,为不使自己毕生武功失传,欲觅一传人。

    但他终年深山修习武功,于人世间善恶正邪匹辩力甚微,只知道为人要行侠仗义,为苍生造福,他收下了两个心机慧敏的徒弟,—个叫飞云和尚,一个叫黄鹤居士,多年之后二人得其真传,已到了七八层火候。一日,“草山剑客”心血来潮,下山云游,隐身江湖道上,意然闲游观市,不择雅俗地交朋友访友。与人接触中,方知自己二徒平素凭借高超武功,在江湖上臭名昭著,乃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大魔头。

    “草山剑客”一生对恶行深恶痛绝。粥而愤世嫉俗地独入深山大泽修练武功,志在除恶扬善,为苍生造福。殊不知事与愿违,现在欲罢不能。除掉二魔头,于心不忍,几十年来师徒相处融洽,加之二魔头都是工于心计的乖巧之徒,平日里两人竟想迎逢师父,颇得“草山剑客”的宠爱。正是这般宠信致使这二人行为放荡,一味阳奉阴违,胡作非为。

    “草山剑客”本是心存厚道的仁慈善人,陡然要他大开杀戒,杀的又是至亲至近的徒儿,一时狠不下这个心。“草山剑客”这种姑息养奸的妇人之慈,给后世武林移祸不小。

    “草山剑客”毕竟一代大侠,对二魔虽不忍杀之,从此对二人也再没有亲授绝技,且以种种借口远离二人,独居一处静习上乘剑术和内功。穷毕生精力,创“无双剑”和“昊阳真气”与“九幽阴气”注书成册,书名“无双剑笈”,此书分上下两册、“无双剑笈”集“草山剑客”修练余八十年的武功精髓。鉴于飞云和尚和黄鹤居士给他的沉痛教训,“草山剑客”

    不但有意把“无双剑笈”分为上下两册,而且把上下两本分存两个铁匣中,剑术、内功俱分为二,意在忌讳独霸,即使为一人所得,也非得两人习练合成。

    飞云和尚和黄鹤居士岂是等闲之辈,他们对师父的训斥内心虽无悔改之意,表面上不得不唯唯诺诺地应付一番:他们料知师父对他们已经失望,师门绝技并未得其真传,可能另有所图,二人绞尽脑汁,千方百计地侦探师父的行径,终于弄清楚师父已把毕生武功著书成册,却没有外传。

    “草山剑客”用“移花接木”之法,将“无双创笈”移于他处,亦即“寒月庵”佛前香炉之中。“草山剑客”虽觉神秘无比,却瞒不过二位魔头。

    待“草山剑客”仙逝,二魔头居然互相攻击起来。世间恶人都为已甚,飞云和尚和黄鹤居士也不例外,两人都要得“无双剑笈”,一旦“无双剑笈”到手,又不想有人分享其利,正是“怀璧其罪”,二魔头反目成仇,就在“寒月庵”前拚斗。这一场拚斗,双方以命相搏。

    最后,飞云和尚以一招“万血煞功”真力震碎了黄鹤居士内脏,黄鹤居士以反手飞刀洞穿飞云和尚胸际,两败俱伤,算得是善恶有报!

    那时候,寒月神尼初出师,正在佛前上油,听得有人进庵,急忙躲在神龛底下。见是二位魔头,吓得魂头不附体,哪敢出声。待二人倒地许久,方起身察看,方知二人早已死去,见飞云和尚怀中有一铁匣。适才她虽是战战兢兢却也看得分明,黄鹤居上受伤瞬间,左手飞刀击和尚,右手把—方铁匣掷出庵外。她连忙寻出庵外。殊不知黄鹤居士双手施为,乃是竭尽平生之力挥出,劲力非常。飞刀洞穿和尚,刀尖在和尚背部伸出老大—截,铁匣出庵早已无影无踪,无迹可寻,她只得作罢。

    寒月神尼打开手中铁匣,乃是“无双剑笈”下册。上面详细记载着“两仪九幽神剑”法,配以“九幽阴气”,末页有一警句:“无双不出,切勿妄动!”一时不得其解。

    寒月神尼深感本门武功之不足,欲更上一层楼,正好参习此功。此后,寒月神尼熟读“无双剑笈”,把“无双剑笈”中所载招式谨记于心,精研有年。

    “两仪九幽神剑”式轻灵威猛,以攻为主,招式中防守欠佳。“草山剑客”乃一代奇人,武功之高已独步武林。他终身不懈所创的这套剑法,断断无隙可乘。而这防守不足的缺点,决不是剑术上的空门所能解释。唯有寻得“无双剑笈”上册,才能解开此谜。

    这次回庵,听珑儿说起谢羽晔所习“无炎昊阳神剑”法,又听她说二人在“盘石山庄”

    配合施为,仅仅两招即将四个巨灵贼子击毙,神尼心中有所想。待谢羽晔和凌无灵两人配合出招,神尼方才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原来“无炎昊阳神剑”和“两仪九幽神剑”合称“无双剑法”,上阳下阴,—式刚猛,一式轻灵,攻防兼备。至于刚猛用于防守,轻灵反而攻击,想来“九幽阴气”贯注剑身,出招无声,在“昊阳神剑”刚猛招式挟持下,对手实难防备。

    谢羽晔听完神尼述说,“无双剑笈”下册的来历,遂把自己所知道的“无双剑笈”上册的秘密和盘托出。谢羽晔智商甚高,在“天盆峰”的最后几年里,已把“无双剑笈”上册看过无数遍,慢说精要处,即使全篇已记得烂熟。寒月神尼数十年翻阅参禅“两仪九幽神剑”,“无双剑笈”自然是字字句句熟记于心。两人不必对书,已能将全册“无双剑笈”尽数道出,不但解释了上下册中警句的真知灼见,连整个“昊阳剑法”法中凤毛鳞角的瑕疵,也能推陈补复。

    “师父,”凌无灵笑道:“这‘无双不出,切勿妄动’的警句,我已悟出了它的真意。”

    神尼望着爱徒会心一笑道:“珑儿说出来大家参详。”

    凌珑道:“‘无炎昊剑’以防守为主,‘两仪九幽神剑’却是进攻招式,一个攻式不足,一个攻式有余。无论是哪一个剑式,单独遇到了武林顶尖高手,取胜的希望俱不大。对手如果知道了“无双剑法”的威力,必然拼力施为,‘无双剑法’自然不会怕它,怕的是‘两仪九幽神剑’单独对敌。晔哥哥在‘黑石岭’、‘盘石山庄’两次援手,都是以‘无双剑法’取胜。”

    神尼颔首,说道:“然而,应该怎样才是上策呢?”

    “只有深藏不露,就是无双剑笈中的‘切勿妄动’。若为人知,二剑式一定要形影不离。”

    凌珑说道:

    “妙啊!”神尼拍手笑道:“为师今天要晔儿来些,就是这个意思,谨嘱你们从今后往后,要形影不离。”

    谢羽晔似有所悟,道:“是,不……”

    神尼手一挥,掉止他说下去,续道:“老身擅于占卜。上月占卜得知珑儿有难。见到珑儿受伤占有一课,方知无碍。又知你们两人今生今世颇多劫难,惟有结为伉俪方能遇难呈祥,逢凶化吉。三是老生天年已满,故尔急召晔儿来此……”

    “师父!”凌珑急道。双膝一软已跪立当场,伏在师父膝上,满目噙泪。

    神尼连忙伸双手把她拉起来,揽在怀中,平静地望着谢羽晔,说道:“老生今年八十有三,出家习武七十多年,小有成效,死而无憾,惟有珑儿终身无托,她虽吾徒,实如已出,珑儿,我把她托付给你,望你不幸负老生一片心意!”

    谢羽晔当即双膝下地,沉声道:“晔儿决不辜负前辈厚望,今生今世,珑儿就是晚辈爱妻,若有二心,当千刀……”凌珑急忙用手捂他的嘴,说道:“略表你的心意,何必发些毒誓!你今后对我好就是了。师父,我们早巳在‘断魂崖’就立志永不分离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神尼喜笑颜开地说道:“晔儿起来,你们当堂在老身面前先行夫妻大礼。老尼做主,就此结为夫妻:至于何时完婚,你们两人商量行事,可由‘百叶神丐’尹继维代老尼主婚。”

    寒月神尼说完站立起来,亲自点香案,在香案前正襟危坐,谢羽晔和凌珑双双朝着寒月神尼三拜九叩,然后对拜,

    神尼道:“老生愿你们两人,从今以后和睦相处,白头偕老!”

    她慢慢起身,自衣箱中取出一方铁匣子,谢羽晔看得明白,与他所持一般无二。

    神尼道:“此乃‘无双剑笈’下册。你们好生保存,今后夫妻行侠江湖,以苍生为重。

    切记吾言。只在一二日间,老身去后,用‘定心护体明珠’置于吾口中,一切照原样放好。

    封闭地室之门,‘寒月庵’周围仍布下‘迷门奇阵’。布阵收阵之法。我已尽数授与珑儿,晔儿也要知晓端详。庵中可置长眠灯一盏,若无大事,每年来庵中祭祀老尼一回,每五年开启一次地室之门,瞻仰吾真身。”

    寒月神尼复又自箱中拿出两本书。

    “珑儿,此乃‘映波剑谱’两本,分授给你大师姐向无忧和二师姐倪如水。我们门徒只在你们姊妹三人,她二人武功远不及你,你要借机辅佐两位师姐。”

    凌珑早已泣不成声,谢羽晔也已双目坠泪,他轻轻地扶着凌珑坐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只听神尼平静继续说道:

    “珑儿,人生一世草木一春,生死乃天命,不可强求。你们不必忧伤过度,以免伤身!”

    复又对羽晔说道:“我死之后,不要发丧,只把吾的忌日告之珑儿的两位师姐,谨嘱她二人发扬‘映波门’武功。好了,你们上去吧。明日辰时我未出地室,你二人可下来为吾料理后事。”

    凌珑不忍离去,寒月神尼连连催道:“珑儿,去吧,休要妨碍老尼参修了。”

    谢羽晔只得轻轻拥着她,缓缓走出地下室。此时,凌珑心如刀绞,连连回望师父,依依惜别。待出了地室门,想起师父待她爱于已出,忍不住放声痛哭。谢羽晔只好拦腰把她抱起来,走进厢房,一边为她擦眼泪,一边柔声安慰她。凌珑慢慢止住哭声,把头靠在他肩上,谢羽晔轻轻吻了吻她。

    凌珑道:“我们今晚就和衣睡在—起吧。想起师父活生生地即将离我而去,好生后怕!”

    “从此以后,我们就相依为命了!”羽晔感慨万千地说道。

    当晚两人和衣睡在一起,谢羽晔生怕凌珑想念师父,心中不安,便不断拿出些趣闻逸事逗得她高兴,但她话题总是离不开寒月神尼。说到动情处,又不免嘤嘤哭泣起来。这样说一说,哭一哭,两入睡意全无,直到鸡鸣三遍,才不知怎样睡着。

    一觉醒来,已经日上三竿。只是四处迷蒙,雾气沉沉,到处透着红光,却见不着太阳。

    谢羽晔出外一看天色,心想恐怕早巳过了辰时。连忙进屋,招呼凌珑速速梳洗,然后打开石门向下行去。待开了第二重门,见寒月神尼盘膝坐在石墩上,已经圆寂。凌珑伏在师父身上大声痛哭。

    谢羽晔忙把室内叫拾干净,将神尼的嘴轻轻撬开,将”定心护体明珠”置于神尼口中,然后抱起珑儿离开石室,转身把石室门重重封好,看看出来的石门丝毫不着痕迹,方才放心离开。

    凌珑兀自抽抽噎噎,羽晔连忙端一盆水进屋,为凌珑洗脸。

    “珑儿,人死不能复生,再哭也是没有用的。你身子才好,不可悲伤过度。听为兄一句话,不要哭了,咱们到厨房弄些东西吃了好上路。”

    “晔哥哥!”凌珑悲悲切切地从小声说道:“今后行走江湖到‘寒月庵’的时候不多。

    我想和你在此为师父守孝三日,不枉师父带我一场!”

    “师父苦心撮合我们,也应该表示我们的—份孝心。为兄倒疏忽了,珑妹好孝心!”

    “我们白天就在花园练剑,把‘无双剑法’招式习练娴熟,补上师父为我们指出的瑕疵。

    晚上为师父守夜,修息内功。”

    谢羽晔听她说得条条是道,有条不紊,他心中又增加了对她的几分敬重。

    “好妹妹,你真的理事周全,将来定然是贤妻良母!”

    凌珑紧紧搂着他的脖子,深深一吻,说道:“你呢,你是堂堂须眉,人中丈夫!”

    待三日一过,凌珑在庵堂四周布下“迷门奇阵”,边布阵边教习羽晔布阵要诀,完了,又告诉他收阵之法。做完这一切,两人挥泪告别“寒月庵”,向山下急奔。

    凌珑道:“你我展开‘无影幻风’轻功,均全力施为,试试小妹功力与你相差几多。”

    羽晔道一声:“好!”

    两人全力发功狂奔,走了半个时辰,凌珑落后不过数丈。羽晔慢慢奔行趋缓,待与她并行时,说道:“珑儿,你这两月内功进境神速,这般下去,一年半载之后,恐怕为兄有所不及哩!”

    凌珑直至行速缓慢才笑遭:“别调侃小妹!你当我不知道,你虽是全力施为,边走还能跟我说话,那份潇洒从容的身手,小妹可是望尘莫及!”

    “你也没有过度紧张呀!”羽晔道。

    “至少不能张口说话!日后在江湖行走,总不成做哑巴的!”凌珑笑道。

    “不能慢些走吗?”

    “倘若是逃走呢!”凌珑似乎又恢复了她的天性,格格笑道。

    羽晔听得哈哈大笑道:“傻妹子,若是连你我的‘无双剑法’都治不了的对手,万难有逃遁的希望!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,‘无双剑法’当无故于天下!”

    “这般说法,外人听来显得有些狂!”羽晔道:“又道是武学之道博大精深,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不过,实在说能够收拾我们这套‘无双剑法’的奇人异士,放眼当世武林,难找一人!”

    “‘巨灵教’教主姜铁庵呢?”

    “听说他的‘巨灵魔刀’已到出神入化之境,但你我联手恐不至败在他手下。只是,他的‘万流归一大法’实际是数人联手的招式,你我从不同方向打向他的联手,未必就输,‘玄冰禅掌’乃‘万血煞功’克星。你我的内息真气有阴阳之别,行功也不同。先前你吃亏就在他真气的热毒,一旦被我‘玄冰禅掌’制住热毒,他的力道锐减,即使他的‘万流归一大法’所聚真力,也无法与你的内力相抗,他能不败么?”

    谢羽晔颔首道:“珑妹言之有理!”心中却在佩服凌珑的见解,暗道:“珑妹真是聪疑过人,对武学的精要解析,已有独到之处。面对绝顶高手已能未雨绸缪,拆招迎对!”

    “你在想什么?”凌珑问道。

    谢羽晔笑道:“想你!”

    凌珑娇嗔道:“哟,我就在你在前,还想些什么?”

    羽晔叹息道:“妹妹对姜铁庵的‘万流归一大法’,早已有应对之策,为兄棋差一着,好不惭愧!”

    “你处处赢我,就不能让我赢你么?”

    羽晔笑道:“哪里,哪里,妻高夫贵。”

    凌珑抿着嘴,说道:“咱们还没有拜堂成亲,就摆起丈夫架子来了。”

    谢羽晔此时情趋盎然,竟自停下脚步,笑道:“师父面前,你我早巳大礼参拜。为夫自然要在爱妻面前耍耍威风!”说话之间,竟自手舞足蹈的摇头摆脚起来,逗得凌珑“格格”

    娇笑起来。

    凌珑笑起来真有是面如桃花,娇艳绝代的倾城之貌,谢羽晔都看得呆了,手足俱停地呆立当场,似被她的绝色风韵缚住了手足。僵立于前,双眼定定地望着她,慢步上前,把她揽住在怀中。凌珑就势依偎在心上人的胸前,静听着那起伏不停的心跳,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莺莺细语。

    “晔哥哥!自从你‘断魂崖’受伤,小妹长白山一行之后,日夜里忖思破解‘万流归一大法’,为哥哥你报仇。这次回‘寒月庵’,又得师父她老人家的启迪,方始悟出了个症结。”

    谢羽晔喃喃说道:“好妹妹!为兄好生感激不尽!”

    凌珑轻柔地吻着他的嘴唇,娇滴滴地嗔道:“又来了!小妹好不为你明镜台之行难过,再不准在小妹面前说什么感激的言辞,否则小妹可要伤心了!”

    谢羽晔嗯了—声,乘兴地把她举过了头顶摇晃。凌珑笑道:“晔哥哥快放手,好痒哩,嘻嘻!”羽晔哪里肯听,摇了一会儿,又把她抱在怀里胡天胡地的狂吻起来,弄得凌陇双颊艳红。喘息不定。

    两人戏耍了好一会儿,方才意兴阑珊地罢手前行。

    此时,离开“寒月庵”已在百里之外。正自急行之际,谢羽晔突然止步,凌珑可没有他这份收发自如的功力,竟自冲前丈许方止步。转面一瞧,谢羽晔正自凝神谛听。也不打话,兀自定心细察四面八方。果然听得右前方的林中人声杂沓,不甚清晰。两人对望一眼,心照不宣地急闪入林中。二人如鸟归林,悄无声息地林中飘闪,几个旋回已近人声处,隐伏枝杈间伸头一瞧。

    林中的空地上,坐着五个人在大声说话,一人说道:“晦气,偏偏遇到了‘映波门’的几个娘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难道你还有奈何不了几个娘们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徒儿长他人声气,那几个女子的武功兀自不弱,尤其是那个掌门人向无忧和她的师妹倪如水一套‘映波门’剑法好生了得……”

    “算啦,算啦!难道还强过了大哥么?”

    “比起师父来,自然望尘莫及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只说,镖银是不是被他们抢去了?”先前那人沉声问道。

    说了半天,羽晔才听明白,原来这伙人跟踪金陵“威武镖局”的镖车,至“青柳庵”附近,正欲动手,却被“映波门”掌门向无忧和倪如水带领帮中弟子劫持而去,他们不服与向无忧等人打了起来,被他们打得大败而逃。到此间会着三位师父,述说详情……

    再听一会儿,方知这三人乃“雪峰三魈”,他们原本是横行于湘东雪峰山一带,不知如何跑到中州一带生事来了。他们自称“三大剑客”:老大叫“一剑穿心”吕不笑,老二“无刃剑屠百心”、老三“千叶剑”朱先云。另二人是他们新收的两个徒弟,“空不回”方中棋和“开碑掌”赵大胜。这跟踪镖车,他们在后接迎,竟自来迟一步,被‘映波门’人先声夺人,好生气恼,当下决定撞山。”

    谢羽晔听得一怔,久闻“雪峰三魈”威震湘南,武功高强,今天若不是遇着他和凌珑,“映波门”怕要吃亏,当下决计跟踪五人。

    他连忙运功追出真气施“音线传声”对凌珑说话道:“珑儿,随我跟踪他们。小心,不要让他们发觉了。”

    这五人展开轻功,发力急奔。似乎是各显其能,走不远已现出了高下。以朱先云轻功最好,一马当先,方中棋按说应在三魈之后,他却紧跟在“千叶剑”后面,可见他轻功造诣已有相当火候,五人轻功高下前后相差数十余丈远,摆出了俱一字长蛇阵,赵大屈居蛇尾。他们这个阵形倒难住了谢羽晔和凌珑二人。若尾随赵大胜,等到“青柳庵”,恐怕他们早巳打了起来。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他们,寻另一条道速上“青柳庵”,好在此道于凌珑并不陌生,当日跟顾全他们自纸坊至“青柳庵”,就是走的这条路。

    二人斜向纵出,很快找到了另一条道。羽晔握着凌珑的右手,二人双双奔行迅急,一个时辰不到,“青柳庵”已然在望,转过一个山岔,绕首自另一边陡崖上了山顶,隐伏在庵前一棵大树上,过了一盏热茶的光景,五人一字长蛇阵的头才到山下寨门前。

    “千叶剑”朱先云似乎有些等不及了,转身招呼“空不回”方中棋,两人径直向寨门撞去。

    “映波门”外间俱是男弟子,守卫大门的是两个高大青年男子,大吼一声,各持一柄长剑迎了上去。“空不回”身手矮健,只见人影一闪,两个“映波门”弟子已在丈许开外,双手长剑业已到了“空不回”手中。朱先云脚步未停,随手取过双剑,剑身颤动已自折损。

    谢羽晔二人在树上看得清楚,心道:“此人内力不弱!”

    朱先云二人连闯两道哨卡,均是“空不回”夺刃,“千叶剑”折剑,到得山顶“青柳庵”

    坪场前,另有四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,“千叶剑”朱先云理也不理,恍若眼前无人,只是右手抬了抬,示意“空不回”站在一旁,由他来料理四人。

    “映波门”四个弟子,见他面目黝黑,满脸盘腮胡髭,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,心头火起,四剑齐挥,向他身上招呼过人不及转身已自扑到地上,显是被点了穴道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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