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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 柳暗花明

    宝库的建筑并不宏伟,它就在神刹王府后面的小山尖上。

    山并不很高,山势却很拔秀,在一片树林的围绕下,越发显得清静,树林中带着初夏时木叶的清香,风中虽仍有些寒意,但天地间却是和平而宁静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人,没有声音,红尘中的喧哗和烦恼似已完全被隔绝在青山之外。

    有一条白色人影穿出树林,来到屋前。

    朱红色的门关闭着,白衣人推门进去,门里是条宽而曲折的甬道,直通一处大厅。

    虽然是大白天,大厅中却是一片阴森,因为在四面窗户上都蒙上了黑布,使得大厅中的气氛显得甚为恐怖。

    这一白衣少年正是秦圣,他对于方天爵的行动早就起疑,是以他要独探宝库。

    可是,当他推门进入之后,发觉大厅中放着有十几口棺材,心中不禁吃了一惊,连忙招呼道:“有人在吗?”

    语声甫落,一阵“格吱吱”的声响突然从棺材中发出来,秦圣本来有些心惊,此际却沉下了心,静立原地,以观其变。

    火光闪处,一人手掌油灯从棺材中走了出来,冷声道:“你来了?”

    秦圣冷冷的道:“你很奇怪……”

    棺中人乃是总管方天爵,他冷冷的道:“没有什么好奇怪的,因为我早就算定了你会来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神刹公主既已落入你手,请将她交出来!”

    方天爵道:“谁说她已落在我手中?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难道你没有?”

    方天爵道:“没有,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这个人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我无法相信。”又道:“我要搜遍这座小楼。”

    方天爵冷冷的道:“那就请搜吧!”

    他话音一落,倏的将手中油灯吹熄。

    大厅中陡然暗了下来,也就在这刹那间,一柄长剑穿椅背,刺向他的腰助。

    秦圣一拧腰,倒身挥拳,一拳将那张太师椅打碎。

    藏在椅后的那个杀手挺身欲起,可惜他浑身上下插满了碎裂的木屑,那些木屑就像一支支利剑,杀手连哼也没有哼一声,当场便气绝而亡。

    秦圣收掌伫立,像一座不动的山,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方天爵就在这眨眼之间消失了。

    大厅中虽然阴暗,还不至于完全看不见东西,以秦圣秦圣的武功修为,这点黑暗对他毫无影响。

    秦圣冷冷一笑,道:“恁方才我那一掌,能否令你们交出神刹公主?”

    “不能够!”话声从棺材里发出,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秦圣身形陡即扑出,扑向声音发出的地方,同时其它那些棺材上的棺盖,一起飞了起来,一块跟着一块撞向了秦圣,秦圣见状,刹那间双掌一翻,就像是长了十对翅膀也似的,扑前的身子,突然往后倒翻了出去。

    棺盖从他脚下飞过,相撞在一起,“轰”然之声大响,十多块棺盖相互撞击,声势是何等惊人。

    跟着从棺材里又窜出十多名红衣汉子,他们很灵敏,半空中身形一顿一沉,脚尖往棺材上一点,立时倒飞了回来,飞扑向秦圣。

    秦圣身形落下,仍站在原来的地方稳如泰山,气吞河岳。

    三名红衣汉子先向他扑来,剑未到暗器已从衣袖中射出,全都是淬毒暗器,一支支蓝汪汪的,看起来令人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秦圣伸手一抄,抓住了一顶飞旋的草笠,将射来的暗器全部挡下,突然又脱手将草笠掷出。

    “呜”的一声,那顶草笠划空飞过,撞在一名红衣汉子的咽喉上,登时身首异处,拖着一股红血倒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接着一剑刺到,秦圣双掌一拍之下,将刺来的一剑拍在掌中,猛一挥,那人再也把持不住,手一松人飞出,飞撞在旁边的一剑之上。

    那名飞身一剑刺来的红衣汉子,一剑方刺出,突见同伴撞来,打算收招已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“哎呀”一声惨叫,两人同时被震得凌空跌坠地上。

    秦圣双掌接着一翻,右掌一探,将穿来的那柄剑柄抓住,“刷刷”两剑劈出。

    剑光闪处,飞扑而来的两名红衣汉子,一个被他一剑劈成了两半,另一个几乎同时身首异处。

    那只是普通的一柄剑,可他贯注内力施展出来,无疑是神兵利器。

    秦圣连杀两人之后,手中剑突然脱手飞出,如离弦箭矢般穿过了一名红衣人的心窝,再插入另一人的咽喉。

    他这一掷,既劲且准,一掷而杀两人,那些红衣帮徒无不耸然动容,全都夺路而逃。

    秦圣若无其事一般,过去将门拉开,他只是一拉,迅快的又关上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“笃笃”乱响,大门上最少钉上了百支的箭弩。

    三柄利剑紧接着又从身后刺来,秦圣身后如同长着眼睛似的,身形这时一翻,纵了起来,双掌同时将大门拉开,那三个人一个收势不及,连人带剑夺门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人方及门,弓弦声又起,乱箭如飞蝗,三个人惨呼连声,被射成了三只大刺猬。

    秦圣就势一掠三四丈,竟然比箭还快,落在了弓箭手的身前,守在门口约有三四十名红衣汉子,他们虽然手持诸葛连弩,没有一人来得及按上箭匣发射。

    秦圣毫不留情,双手一抓乱扫,“擒龙九式”竟将那些人全部掷出去三四丈外,弓断了,箭失了,一时之间惊呼之声四起。

    秦圣拍了拍手,扫目环视一下,却见方天爵站在一处小房门口,他哈哈笑道:“小子,你以为你如此的杀戮,就可降住了我们了吗?”

    秦圣微微一笑,道:“闻说这小楼内有一百零八种埋伏,看来不假,不过不怕死的尽管上来吧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未说完,突然一阵风过处,吹得屋墙头伸出来的枝叶,“簌簌”的作响。

    秦圣心中一动,脚步突然一顿,身形快如弩箭般窜了出去。

    就当他身形方起,一张巨网凌空覃下,但在巨网落地之前,秦圣人已窜出巨网的范围,人已停身在小屋之前。

    身形尚未站稳,突然又一个翻身,人已掠上了小房的滴水檐口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从门窗之中又射出百数十支弩箭,有的甚至射上房墙,掠顶而过,破空之声不绝。

    箭才射完,秦圣身形一挺,弹了起来,顺着屋心滚向了屋后。

    突然屋旁一棵大树上,枝叶一分,一根两丈多长的竹竿飞了出米,直刺秦圣胸膛。

    秦圣偏身一闪,屈指弹出,“卜”的一声,竹竿被他弹断成了四截,那手握竹竿的人亦被震得栽下树来。

    这一连串的狙杀行动,使得秦圣大有应接不暇之感,就在这时,他像是忽然有了惊兆。

    他猝然的伏下身来,贴在地上,就在这时那从树上栽下之人,在地上滚了两滚,抖手打出一蓬寒芒,竟是三十六支毒针,同时右手断竹插向秦圣的咽喉。

    好一个秦圣,竟好像意料中事,身形突然在地上一滚,头上脚下,闪开毒针,双脚接着一绞,那人顿时飞了起来,就像断了线的纸茑般,跌坠而下,头颅撞在青石板上,当场脑浆进裂。

    秦圣把腰一挺,绊身而起,哈哈笑道:“方天爵,你这一手算不上高明。”

    笑语声中,身形又起,急急的飞掠前进。

    越过这个院落,又是一座院落,这院落和其他院落大不相同,院子里开满了鲜花,敞庭中坐着一个人,他正是方天爵,小几上放着四盘小菜,一壶酒,他正在独斟独饮。

    方天爵当然看到了秦圣,朝着他举杯,一笑道:“秦小侠,何不过来对饮一杯?”

    秦圣笑道:“我可不是喝酒来的。”

    方天爵道:“那何妨来此小坐,咱们聊聊如何?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好,我正有事请教……”话声中,人也飞掠过敞厅,身方落下,突然间“轰”的一声大响,敞厅上面竟然落下一个铁笼来,罩住了方天爵。

    秦圣面现诧异之色,方天爵笑道:“小子你看着奇怪是吗?”

    秦圣点头道:“我是有点不懂……”

    方天爵道:“你不懂没有关系,不过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
    小赌王秦圣道:“为了什么?”

    方天爵道:“你大仇已报,恩仇已了,为什么还不走?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因为有事未了,所以不能走。”

    方天爵道:“你还是要找神刹公主……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那是我的承诺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方天爵发出了一声狂笑,道:“小秦圣,什么屁承诺,等来生吧!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方天爵道:“你该知道,这座小楼是建筑在小山头上,懂吗?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这个不用你解释,我有眼睛看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方天爵道:“有很多事是看不到的。”

    秦圣笑道:“你指的是那些埋伏,并没有阻住我。”

    方天爵笑道:“不是那些,指的是你已身入坟墓还不自知。”

    疑笑:“你说这里是个坟墓……哈哈!这坟墓倒是不小!”

    方天爵悠然笑道:“秦圣,你能葬在这红衣帮红衣楼下,也该死而无憾了。”

    秦圣笑道:“可惜现在我还活着!”

    方天爵道:“无论谁进了坟墓,都再也休想活着出去。”

    秦圣闻言不禁为之一怔,忙道:“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笼子里?”

    方天爵道:“你觉得很奇怪,是吗?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的确有些奇怪……”

    方天爵笑道:“不妨老实告诉你,就不奇怪了,这座院坐落在山腹之中,只有我现在所在之处才是通路,可以直通神刹王府,铁笼就是阻止你的去路,等我走之后,你就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秦圣闻言之下,怒叱道:“好你个老狐狸,你才是真正的毕维扬。”

    方天爵倏然的摸下脸上面具,现出了本来面目,笑道:“我一向不喜欢去欺骗一个已将死的人,不错,我才是真正的毕维扬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那已死的两人是什么人……”

    毕维扬道:“死在水阁中的是无相神魔马行空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还有一个呢?”

    毕维扬笑道:“就是你口中的方总管方天爵。”

    秦圣怒叱道:“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……不错吧!”

    毕维杨笑道:“你很聪明,太聪明了活不长。”

    秦圣怒声道:“你把神刹公主藏在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毕维扬道:“她就在这红衣楼最上一层,等我出去之后,再放一把火,一切就都完了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我看不出你如何走法?”

    毕维扬道:“这里的唯一的出路就在我坐的这石墩下面,我可以向你保证,等我走了之后,一定不会忘记将这条路封死的。”

    秦圣的脸色变了变笑道:“我好像并不是从这条路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毕维扬道:“你进来的那扇门只能在外面推开,我也可以保证,绝不会有人替你在外面开门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你还可以保证什么?”

    毕维扬道:“我还可以保证你不出十天就会渴死。”

    秦圣此刻算是气急了,眼睁睁的望着仇人就在眼前,苦于无法报仇雪恨,情急之下,手按腰际迅快的一转。

    “嗖嗖”声中,剑带上二十九柄金色小剑,夹带着劲风向毕维扬打了过去。

    毕维扬没有动,也没有闪避,只等那些小金剑穿过了铁笼栅栏,他才招了招手,二十九柄金色小剑就全都落人了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这人手上功夫之妙,连秦圣看着都不禁动容,不由脱口道:“好功夫!”

    毕维场已将那小金剑收了起来,笑道:“这得感谢吕老大,他如不将擒龙十二手传给我,恐怕今天就会遭了毒手。”

    秦圣笑道:“只可惜这种功夫比我还差一截。”

    毕维扬大笑,道:“你莫非想激我出去跟你拼一场?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我的确有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毕维扬道:“那么我劝你还是赶快打消这个主意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这么说,你是死也不肯出来了?”

    毕维扬道:“就算我想出去,现在已出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毕维扬道:“你可知道这铁笼子是百炼精铜铸成,净重一千八百九十斤,就算你有削铁如泥的宝刀、宝剑,也未必能削得断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那么重的铁笼子,当然也没有人举得起来了?”

    毕维扬笑道:“绝没有,所以你杀不了我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因为你非但出不来,我也进不去。”

    毕维扬笑道:“所以你只好眼看着我走,然后再等着饿死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你先用铁笼把自己关起来,为的就是怕和我动手,可对?”

    毕维杨笑道:“我的年纪大了,连跟女人上床的兴趣都没有,何况动手打架!”

    “秦圣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,道:“唉!看样子我好像只有等死了。”

    毕维扬哈哈狂笑道:“哈哈……对不起了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你要走丁?”

    毕维扬道:“但是你一定很快就会想念我的……我知道。”他微笑着伸手,又道:“只要我的手一按下去,我的人就不见了,你从此以后也就永远看不见我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按下去了,他并没有不见,脸上的笑容却不见了。

    那个石墩仍是个石墩,他的人本来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,观在还是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好像突然被人在鼻子上打了一拳。

    一粒粒比黄豆还大的汗珠子,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,秦圣觉得很奇怪,因为这只老狐狸没有十分把握的事,他是不会做的,而且这小楼是他亲自监造,他说下面是出口,那下面就一定有出口,但是现在的那个出口,好像突然的不见了。

    秦圣眨了眨眼,道:“你为什么还不走……”

    毕维扬握紧着双拳,捶着石墩,道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没有说下去,人却已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秦圣叹了一口气,忽然发现还有别人也在叹气,竟是毕蝉娟和舒丹两个人,她们叹着气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毕蝉娟笑道:“小妹妹,看来你说的不错,这个人果然有两手。”

    舒丹笑道:“那是当然,毕老头最怕的就是他,所以才设下机关准备捉他呢?”

    毕婵娟道:“那知却捉到了自己!”

    秦圣不禁也笑道:“你们一直的不出来,就是想看我有没有两手。”

    舒丹笑道:“我们本打算等老狐狸走了才出来救你,想不到你居然还留着最后一着。”

    毕蝉娟笑道:“你这一着实在是妙极了。”

    秦圣心中一动,忙道:“快救公主!她在顶楼。”

    二女闻言转身而去,就在二女刚走不久,突然整个房屋摇动起来,并且发出“轰轰”之声响动,秦圣惊疑的道:

    “怎么?地震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发觉毕维扬的人却不见了,远远传来他的笑声,道:“秦圣小子,对不起!我先走了,等着你们随山石飞扬,同归灰尽了,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笑语声渐渐的远去,消逝了……

    秦圣心中一动,迅忙的返身向外冲,幸好大门已被人打开,出来不难,但是他想到了上楼救人的毕蝉娟,现在不知怎么样了,于是顿足纵身,扑向了楼顶。

    就在他身形刚起,只见从楼顶急泻而下两条人影,连忙截住了她们,道:“此一小山快要爆炸,迟了就得葬身此地。”

    话声中,三人不变身形转向山下神刹王府掠去。

    当他们方一落足水阁门外,“轰隆……”又是一声巨响,见那小山顶红楼处冒起有十余丈高的火头,震得山摇地动,连整个神刹王府都要塌陷似的。

    经过一阵爆炸声之后,慢慢的停止了,但那空中浓烟仍在滚动不已。

    这时,奔来了河西十友老少诸侠,大头和尚当先抓住了秦圣,冷喝道:“小子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
    秦圣笑道:“整个小山炸了!”

    大头和尚道:“我看得见也听得出,当然知道是小山头炸了,我问你是怎么炸的?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我怎么知道它怎么炸的?”

    大头和尚道:“你去探过那座红楼,可对?”

    秦圣点头道:“是的,我去探过。”

    大头和尚道:“那你怎会不知道它是怎么炸的?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我摸进去和他们打了半天,最后到了一座院落,却遇上了毕维扬……”

    大头和尚愕然道:“他还没有死?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死的是王府总管方天爵,他是经过易容改装的。”

    大头和尚道:“这个我倒忘了,毕老四的易容术是很高的……你们动手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动手。”秦圣道:“一进去,他就将铁笼覃住了自己,等到震动时,他已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大头和尚气得一顿脚,道:“好狡猾的小子,你们可找到了神刹公主……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我们搜遍了红楼,就是没见到人影。”

    司马青插口笑道:“我看这老小子有意篡位神刹王朝,所以挟持公主以自重。”

    大头和尚冷哼了一声,道:“绝不能让他得手,老三,老五,发动你们的人手,调查他会跑到哪里去。”

    花驴西门静和老丐舒常应诺了一声,毕婵娟插口道:“他过去曾和青海海心寺的喇嘛常有来往,也许他跑去了海心寺去了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丐帮弟子报说,有一辆蓬车从源头开出,直奔“海宴”,随行有十几人,僧俗都有。

    老丐着急的道:“追!追呀!”

    司马青插口道:“追不得。”

    老丐一翻眼,冷哼道:“老七,为什么追不得?”

    司马青笑道:“你们都知道,毕老四阴险诡作,怎知那辆里坐的就是他?”

    屈无心接道:“那我们也不能就此眼睁睁的看着他跑走呀!”

    司马青道:“我想请二哥和八弟跟下去看个究竟。”

    私盐贩子花驴西门静,道:“留着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干什么?”

    司马青道:“所谓狡兔三窟,我猜毕老四另有隐密的所在,就在这附近,留在王府的人,负责寻找毕老四藏匿之处。”

    于是留在王府的人,大家在饭后各自遍山寻找。

    且说秦圣也在遍山寻找,不过在他身后,始终跟着个毕蝉娟和舒丹,使他连甩都甩不脱。

    此刻他们翻越了几座山头,不觉来到了“黄河源头”的后山,天已黄昏,远远望见一道山谷。

    秦圣心中一动,转身就往山谷中奔去,毕蝉娟伸手拉住了他,道:“你要去那里?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我要去那山谷。”

    毕蝉娟道:“那里去不得!”

    秦圣愕然道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毕婵娟急得双目流泪,突然一咬牙,道:“我给你实说了吧!毕维扬虽是我生身之父,但他和我并没有一点父女情感,反之他又虐待我母,我本想放他一马,既然秦大哥找来此地,我也无话可说了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为了你母亲的安危,你就应该告诉我们呀!”

    毕蝉娟道:“我父共有七个替身,已死其二,现在还有五个,他们一个比一个狠毒,谁碰上了都难幸免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我只问你他藏在什么地方?谁管他有几个替身呢?”

    毕婵娟道:“从这山谷往里走,约有四五十里路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那里是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毕婵娟道:“锁龙山庄。”

    秦圣闻言之下,豪情顿起,笑道:“管他锁龙锁虎,我倒要闯闯看,只要有地方我就不怕能跑得了他!”说着迈步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前行没有多远,忽见谷口燃起了一堆熊熊烈火,看出乃是七名红衣人坐在那里。

    舒丹笑道:“他们却安逸得很,跑到此处烤起火来了。”

    毕婵娟道:“他们那里是在烤火,那是向我父报信,咱们隐蔽一点,说不定我父已然看到了火光。”

    于是四人掩着身形,慢慢的向那火堆靠近。

    忽然“蹬!蹬!蹬!”远远传来一陈沉重的脚步声,一声接着一声,似乎走得十分沉重。火堆旁的七个人闻声,突然紧张起来,全都向后退了三四步,跪伏地上。

    舒丹诧异道:“他们是在干什么的?”

    毕障娟道:“家父的替身来了,这老小子人称他慈面狠心薛无情,人更残酷,只怕这七个人要遭殃……”

    他们在说话之间,脚步声已渐渐逼近,黑暗中现出一条人影,火光下看得清楚,他是个身材矮胖的老人,满头白发几乎已秃落了一半,身着王爷服饰,手拄一根长达丈余的木杖喘息着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七个人连忙叩拜在地,恭谨的道:“吕梁七义,叩见王爷!”

    薛无情走到了火堆旁边,长长舒了一口气,道:“深山寒夜能舒舒服服的烤烤火,也是一种享受。”

    秦圣藉着灯光看这老人的样儿,果然和毕维扬没有多大分别,满脸带着亲切的笑容,语声更显得温柔慈祥,心中不由大异,忖道:“这么个慈祥的老人,怎会是杀人不眨眼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他忖念之间,那老人已到了火堆旁,虽然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吕梁七义,似若不见,慢慢的就在火堆旁坐下。

    老大秃头鬼爪想是忍不住了嗫嚅着道:“吕梁七义在这里听命王爷。”

    薛无情慢慢抬起头来,起了眼,笑道:“啊!是你们呀!什么吕梁七义……何不直说晋北七鬼,我不早就明白了,这堆火可是你们点起的吗?”

    秃头鬼爪道:“是的,我们奉了湖畔五路总巡之命,来此点火的。”

    薛无情微微一笑道:“这就对了,莫非黄河源头出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秃头鬼爪道:“神刹王府和神刹宫已失陷,红楼爆炸丁。”

    薛无情道:“他们的人呢?”

    秃头鬼爪道:“他们已进住王府。”

    薛无情道:“是否有人去追那篷车?”

    秃头鬼爪道:“有,分出了一半人手。”

    薛无情的脸上始终笑咪咪的道:“你们来报信,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他神色突变,慈祥的笑容倏失,冷冷的道:“可有小公主的下落……”

    秃头鬼爪道:“现在还没有,正在找寻……”

    薛无情冷冷的道:“所以你们不能不死,其中定然有诈。”话声中,突然一扬左手,迅快的抓了下去。

    秃头鬼爪不防有此,一味的要躲,已然来不及了,那老人抓下之际,双方相距约有两丈多远,可是他身形未动,手臂倏然加快。

    但见那秃头鬼爪在地上一阵掐扎,接着一声惨叫,滚动了几下之后不动了,秃头上现出了五个指孔,汩汩的流着血。

    这一手法,看得暗中偷窥的秦圣,从心底深处聚起了一股寒意。

    毕婵娟悄悄的道:“这是我家的绝技“搜魂手”,听说和中原何家的‘擒龙十三手’大同小异。”

    舒丹惊讶的道:“他就是你爹呀!”

    毕婵娟摇头道:“不是的,他是我爹的替身之一,别看他面慈,心可狠着呢!”

    此时,六鬼见他们大哥摔死,刹那间惊怔得呆住了。

    过了一阵,贪心鬼刑彬突然站了起来,喝道:“你……毕维扬,这是什么意思,我们好意报警,怎么错了……”

    薛无情仍是笑容满面,道:“你莫非不服吗?这是本帮的规矩,谁能判明你们来意是诚是诈?”

    贪心鬼道:“杀死一人就可知虚实了吧?”

    薛无情道:“杀死一人来观察你们的神色,是真是假一望即知……”

    贪心鬼道:“这种规矩未免太残忍了吧?”

    薛无情笑道:“你们晋北七鬼在中原一带杀的人少吗?今天觉得我们残忍了,这倒是奇闻,以你这样的态度也谈死。”

    贪心鬼邢彬闻声为之一凛,怒目圆睁,厉喝道:“那却由不得……”

    他“你”字尚未说出口,薛无情突然探手一指,一缕劲风袭到,一口气没有接上来,但听喉间“咯”的一声轻响,翻身倒地气绝而死。

    这么一来,其它的五鬼立被震住了,好半天没有人敢哼出半声来。

    薛无情扫视几人一眼,轻轻的叹了一口气,道:“你们五位跟我走吧!唉!我一生最怕血腥,今天又杀了人,罪过!罪过!”说着站起向来,回转谷内而去。

    虎口生的五鬼默默的跟在后面,进入谷中,但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着满腔悲愤,无奈却是敢怒而不敢言。

    秦圣随着毕婵娟的引导,抄捷径进入谷中。

    人谷不远,一个小小的山拗,四面山石峰峦怪异,寸草不生,望之宛如有无数只怪兽蹲踞其间,待人而噬。

    毕婵娟引导着秦圣和舒丹,站在一处山岭中,向下窥探。

    山坳中也燃着火,竟有五六堆之多,蓝色的火焰冒起有三丈多高,奇怪的并没有木柴,在那一堆堆火焰中间,跃坐着和方才那薛无情一身模样的老人。

    舒丹忍不住附在毕婵娟的耳边,悄声道:“姊姊,那位薛无情好快的身法呀!眨眼间又坐在火堆中间了。”

    毕婵娟道:“他不是薛无情,他是第二个替身,冷心毒手褚无徒。”

    舒丹道:“他这样的安排,一定又有什么奇事了……”

    说话间,突见山坳外飞奔而来几条人影,渐行渐近,已看出正是晋北七鬼中的五鬼。

    他们疾行到火堆前面,立刻停下脚步,躬身垂道:“五子参见王爷!”

    褚无徒冷冷的道:“你们来得正好,只是诚意难测。”

    他这冷冷的两句话,使得五鬼心中立即泛起一股寒意。

    拦路鬼邢彪倏的一顿手中拐仗,冷声道:“我们只是向王爷报警而来,并无所求,信不信全在你们,与我们何干?一再的什么诚意难测故意刁难,作好事反而伤身丧命,实在是犯不上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话,倏地一转身向着其余的四鬼一招手,接着又道:“走!咱们还是回转吕梁山吧!红衣帮的闲事咱们管不着。”

    话才出口,迈步就行,其余的四鬼也都面现愤色,跟踪而走。

    褚无徒冷冷一笑道:“你们如果不是被官府逼得急了投入我红衣帮,这样一走难道就不怕官府追逼了吗?”

    五鬼乍闻之下,停住了脚步,互相看了一眼,地理鬼邢飞道:“我们投入你们红衣帮,只不过要求暂时保命,想不到你们也不放过我们,实在令人寒心。”

    褚无徒冷冷的道:“我红衣帮既然收容了你们,也可毁了你们,现在既然你们愿意离开红衣帮那也没办法,我却为你们可惜,可怜……”

    地理鬼邢飞勃然变色道:“我们有什么可怜的?”

    褚无徒冷冷一笑,道:“可怜你们一入了红衣帮,只怕是进帮容易出帮难?”

    拦路鬼怒道:“莫非王爷要动手拦阻?凭武功怕你不易留下我们,更怕要发生流血惨剧!”

    滑溜鬼哼了一声道:“就是你们动手,也留不下我们。”

    褚无徒冷冷的道:“你们看到这七堆火焰一了吗?用不着本王爷动手,你们也活不过三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甫落,五鬼们全都惊然失色,化身厉鬼邢珠颤声惊呼道:“七……七堆火焰,蓝……蓝色火苗,无柴、无油……唉呀……难道那是‘冷焰魔箭’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五鬼已是惊恐欲绝,吓得牙齿“格格”打颤。

    藏在暗中的秦圣眼见五鬼怕成那副样儿,不禁大奇,心忖:“什么冷焰魔箭?连个影儿都没有看到,怎么会伤人呢?”

    正忖思间,突觉舒丹已伸手握住了他的手,掌心中满是冷汗。

    秦圣转目看去,只见她玉容失色惊骇已极,不禁关心的问道:“小妹,你……你怎么啦?”

    舒丹颤抖着声音道:“听家父说过,冷焰魔箭是邪派中最狠毒的暗器,伤人在无形之中,我真担心咱们是否也受了伤?”

    毕婵娟悄声笑道:“妹妹,你别大惊小怪了,那东西虽然狠毒,只要不接近它五十步内,是不会伤人的。”

    就在他们说话之间,只见五鬼一个个都呆楞在当地,动也不动,宛如泥塑木雕一般。

    突然拦路鬼狂叫了一声,张嘴喷出来一口鲜血,仰天跌倒在地上滚了几滚不动了。

    褚无徒轻叹了一声道:“唉,这小子心性太急,逼冷焰受伤也最后,连一个时辰都没有熬过去。”

    余下四鬼见状,心惊之下禁不住围在了拦路鬼身边,俯首去看,只见他全身紫黑,眼中流出丝丝鲜血,顷刻间已然毙命,他们就更是惊恐。

    褚无徒冷冷的道:“你们四位受伤较轻,可能会支持到十二个时辰,不过你们打算保命容易,得答应我一个条件……”

    滑溜鬼邢飞忙道:“王爷请吩咐,只要留命什么条件我们都会答应。”

    褚无徒冷冷的道:“我命你们去找回小公主,也就是红衣第一楼的楼主毕婵娟,懂吗?”

    四鬼一听有了救星,刹时间面现喜色,化身鬼刑珠忙道:“只是我们又受了重伤,十二个时辰连黄河源头都出不去,怎能找回小公主呢?”

    褚无徒道:“我有解药给你们,拿去!”

    话声中就见他倏的一扬手,从大袖中飞起来一物,投落在化身厉鬼的手上,接着又道:“这解药只能维持你们一个月的生命,如果找不回小公主就等着死吧!”

    化身厉鬼道:“如果找了回来呢?”

    褚无徒道:“本王自会为你们清除余毒,快去吧!”

    他话音一落,大袖扬处火焰突熄,一条黑影凌空飞起,转瞬而没,再看那四鬼时,一个个垂头丧气,向谷外疾奔而走。

    毕婵娟眼望着人已散去,长吐了一口气,道:“好险呀!”

    舒丹笑道:“我猜那四鬼这一遭准死无疑。”

    秦圣笑道:“小公主在我们身边,看他们那里找去。”

    毕婵娟长叹了一口气,道:“我担心咱们到不了锁龙山庄。”

    秦圣诧异的道: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
    毕婵娟道:“由此再往前行,可说是步步危险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还有好多险关难渡……”

    毕婵娟道:“只要能闯过前面两个山头就到了,还有五叔一向疼我,也许他会暗中帮忙。”

    她话音方落,忽听崖下一人喝叱道:“下来!”

    这一声喊使得几人大吃一惊,舒丹冷冷的道:“咱们就不下去,看他能把咱们怎么样?”

    毕婵娟道:“听声音像是五叔,要是他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秦圣道: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,下去就下去,怕什么?”

    说话间长身而下,舒丹等人也跟着跳落地面。

    毕婵娟打量了对方一眼,连跪于地,道:“娟儿叩见五叔。”

    秦圣打量这位祁老五,虽然也是满头白发,生相凶悍,浓眉、大眼、阔口瞧着就令人害怕,其实别看他生得凶相,心地却是十分善良,所以有恶面佛心祁五之称。

    祁五扫视了三人一眼,眼光又落在毕婵娟的身上,冷冷脱:“孩子,你胆子可不小,竟然吃里扒外,勾引外人和你父亲作起对来了。”

    毕婵娟悲声道:“娟儿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叛父,但为了救母就什么都顾不得了”

    祁五道:“你母现在很好,你可以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毕婵娟昂然道:“亲娘被捉我如何能放心?”

    祁五叹了一口气,道:“唉!孩子,拿出勇气来,闯得过天雷、青木两阵,就可以见到你母亲了。”

    毕婵娟接着又道:“为了神刹王朝,我能认他为父吗?”

    祁五哼了一声,道:“你不是姓毕吗?既然姓毕就得认父。”

    毕婵娟道:“我本来的名字叫柯拉桑,从今天之后我就改名叫柯拉桑。”说完转向秦圣及舒丹道:“你们记着,从现在起我不再是毕婵娟,我叫柯拉桑。”

    祁五又叹了一口气,道:“这样也好,望你好自为之。”话落怜惜的又看了柯拉桑一眼,方纵身而去。

    柯拉桑一直等到恶面佛心祁五走得不见影儿了,方站起身来,朝着秦圣及舒丹一筹,道:“柯拉桑的生死,只有仰仗二位了。”

    舒丹笑道:“毕……不,柯姊姊,你放心吧!”

    说话间三人继续往下走去,走有二三里,天色已然拂晓,到了一处崖边,远远的就见一人拦路而立。

    悬崖陡壁只有一条路径可通,但却被一个白发老人横挡其间,阻住去路。

    柯拉桑认出来他是冷面铁心阴无垢,柯拉桑连忙跪倒在地,道:“桑儿叩见三叔,并请让路放行。”

    阴无垢闻言一怔,愕然道:“娟儿,你几时改了名字!”

    柯拉桑道:“方才改的,因为我耻于姓毕,怎么?不行吗?”

    阴无垢笑喝道:“好丫头,竟敢弃母背父,你们只须闯得过去,老夫概不追究,否则……”

    柯拉桑知道这位阴无垢的脾气,多说无益,突然娇喊了道:“桑儿放肆了。”

    她一声未了,舒丹突然也喊了一声道:“桑姊姊,小妹陪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就在二女娇喊声中,但见两条人影飞掠而起,朝前扑去。

    那险径宽不及两尺,阴无垢人又挡在中间,左右都无寸余空隙。

    这两个女娃完全仗着一身小巧功夫,只以为过去不难,何况又见那阴无垢双手俱垂,不像动手的样儿,所以也就没有戒备之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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