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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、窥探情欲

    燕燕飞回到白家庄,迳往西厢房行去,穿过走郎,听后头脚步声,遂驻足等待,后方步履加快,燕燕飞等对方行近,转脸一看,笑道:果然是你。

    张俊明微露讶色:“燕姑娘知道是我?”

    燕燕飞笑意更深:“我猜是你,果不其然。”又问:“刚才我溜出白家庄,你就尾随,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已进了西厢房,张俊明朝手下一使眼,转过脸微笑瞅着燕燕飞:“燕姑娘直入西厢房,想必有话要说?”

    燕燕飞点点头道:“铁龙推琴儿落崖,你是否瞧得一清二楚?”

    张俊明脸色一凝:“不错,若非燕姑娘,只怕琴儿已堕入崖下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不觉轻轻一叹。

    张俊明忙问:“燕姑娘为何叹气?”

    燕燕飞缓缓摇头,说:“白家庄真是多事。”苦笑道:“铁龙说话虽不中听,却也是实情,当管则管,不当管少管,事情管多了,难免自找晦气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衷心道:“燕姑娘管该管之事,没什么不对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一瞅他,缓缓道:“只怕铁龙嫌我碍事,说话才如此不中听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一讶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燕燕飞反问道:“你为追查采花大盗而来,依你之见,白家庄嫌疑大不大?”

    张俊明略一沉吟,微微额首:“有嫌疑,只是无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既如此,你若一直驻在白家庄,只怕一无所获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一征: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你在,他们有所顾忌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是谁?”

    燕燕飞说:“自然是奇园中人。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说得更清楚?”

    “捕头难道不觉得奇园十分奇怪吗?琴儿会用剑,会撒迷魂香,铁龙会点穴,今日崖边又露了身手,再加杏桃来历不明,整个奇园不就是个大谜团,令人疑惑?”

    张俊明赞同道:“燕姑娘说得有理。”

    “当初为方便查案,捕头才进驻白家庄,如今只怕他们顾忌捕头,才不敢轻举妄动,若想有所收获,恐怕得撤离白家庄才是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略一沉吟:“当初白少爷执意邀张某来此,张某盛情难却,如今驻守多日,手下人又多,添他麻烦,张某甚感不安,正有撤离之意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问:“捕头打算撤往何处?”

    “唐家客栈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随捕头撤去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含笑凝视她,高兴道:“与燕姑娘同行,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毫无笑意,正色道:“今夜宴席上,捕头看到铁龙胸前蟾蛛,有何感想?”

    “张某以为铁龙就是夺经之人,一见蟾蜍,心中一沉,十分泄气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微笑说:“后来你尾随我至悬崖,又亲眼见铁龙身手,想必不再泄气?”

    张俊明一怔,呐呐道:“不错,铁龙不单纯,有继续留意必要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神秘一笑:“捕头想不想知道,我对蟾蜍什么感想?”不等他回应,继续道:“如果铁龙右胸有扳指痕,只怕蟾蜍纯为掩饰。不过虽说纯为掩饰,却也流露这人心态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心态?”

    “刺青不是小事,捕头认为一个人会随便刺上不知道的图案?”

    张俊明一讶,瞬即恍然道:“张某明白了,蟾蜍象征钱财,传说蟾蛛见钱咬住不放,故而爱财之人,无不爱蟾蜍,铁龙身上刺了蟾蜍,很可能只是掩饰,却也无意间,刺上喜爱的图案。”

    “捕头说得一点不错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想了想说:“张某判断,铁龙之所以在白家庄管家,无非家无恒产,他若本份点,只取微薄酬劳养家活口也就罢了,偏偏他野心似不止于此,今晚宴席上,铁龙曾说他无大志,这辈子就想发个财,好置田买地,买奴买婢,为他铁家争一口气,铁龙这番话,很可能是真心话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颔首道:“前几日铁龙欲勒死琴儿,今日又推她落崖,显见欲置她于死地,照理铁龙应不致对琴儿如此厌恶,琴儿是白少爷倚重之人,显然铁龙欲孤立自少爷,不知道什么存心?”

    “张某也有同感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如今盯紧奇园,奇园何尝不对你我顾忌?欲有所获,撤出白家庄为要。”

    “张某听入耳里,今夜想个明白,找个理由撤出白家庄。”

    夜已沉寂,琴儿心境仍未静下,思而想后,浮躁气闷,辗转反侧。正当心思翻腾,忽听窗户叩叩作响,琴儿慕然坐起,叩叩声已然不见,琴儿迟疑一下,叩叩声又响,琴儿突然想起,今夜未能将杏桃推落悬崖,只怕白禹奇睡不安稳,如今窗响,怕是他趁夜前来,有所差遣。琴儿急忙走向窗户,只是霎时心中又疑,白禹奇有事尽可逞自入内,怎会窗外招叨随又一想,大约有机密相商,不欲铁龙杏桃知道,方有此一迂回。

    琴儿一手捧灯,悄悄撑开窗户,窗外果然有人,琴儿细看,不觉一证,对方竟是铁龙,琴儿一讶,冷冷道:“怎会是你?”

    铁龙忙说:“别声张,带你看好戏。”

    看他要笑不笑,眼色溜溜转著,琴儿自底更疑,想自已险些被他推落悬崖,益加警戒,只冷静揪住他,一动不动,嘴充满敌意问:“你究竟耍什么花样?”

    铁龙斜眼一睨她:“是别人有花样,不是我要花样,要看不看随你!”

    琴儿冷然看他,铁龙转身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,同情道:“你不看也罢,若看了只怕要吐血。”说罢疾步而去。

    听他话中有话,琴儿慕地跃窗而出,道:“等等,这话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铁龙住了脚,缓缓回头,盯住她道:“你答应不激动,我才告诉你!”

    琴儿急躁道:“快说!”

    铁龙不言不语,琴儿更急,紧紧盯他,铁龙神色凝重说:“你若太激动,好戏就看不成,不告诉你也罢。”

    琴儿深吸一口气,冷冷揪他,故作不屑:“什么好戏?与我什么相干?”

    铁龙一睨她,暖昧笑笑,缓缓说:“当然有关系,杏挑上少爷的床,只怕这会儿正翻云覆雨。”

    琴儿眼一瞪,不信地:“你说真脚假的?”

    “你何不趋前一看,真假立即分晓。”

    看他一脸幸灾乐祸,琴儿一股热气直往脑门里,四肢霎时发软,茫然盯住铁龙,哑著嗓说:“少爷如此厌恶她,怎么会?”

    铁龙含笑道:“这得问你啊,若非你欲将杏桃推下崖,少爷何必安抚她?”

    琴儿眼里迸出怒火,咬牙骂道:“小贱妇!”折向窗口,双手欲攀回屋里,铁龙跟上,说:“做什么!”

    琴儿恨声道:“我倒要看看,那小贱妇如何勾引他!”

    “慢点!你怒冲冲前往,不但好戏立刻散场,还坏人兴致,徒然惹来恶感。”

    琴儿倏地一揪铁龙衣襟,目皆欲裂,恨道:“你什么意思?存心来气我!”

    铁龙并不生气,斜眼一睨她,暖昧道:“没什么意思,我刚才无意间瞧见,觉那杏桃功夫未免太好,天下女人若能学学她,男人也没什么不满足了。”

    琴儿咬牙切齿道:“无耻的东西,竟说这下流话!”伸手过去欲掴他脸颊。

    铁龙一把抓住她手,轻绕道:“东面墙上,我凿了一个小洞,你若要看好戏,尽管去看,只是千万别惊扰那对鸳鸯!”

    琴儿怒火更旺,骂了声:“小贱妇!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,略一迟疑,急朝东面墙走去。

    恍恍憾憾间,一双手轻轻揉捏他的肩押,白禹奇只是愕了一下,动了动唇角,睁了睁眼,立刻明白了。他先是皱皱眉未几眉头舒展,眼睛缓缓开了起来。

    杏桃半卷床上,眼睛衬著他,见他动了动唇角,又睁了睁眼,似乎也不太厌恶,胆子一壮,一双玉手,更加卖劲,在他身上来来去去上上下下游动,过了一晌,瞧著他自留的脸颊透著粉红,便将双手置于膝上,低垂眼睑说:“少爷若还要杏桃侍候,杏桃尽心尽力侍候少爷,少爷若要歇息,杏桃告退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一睁眼,冷然看她,杏桃见他不说话,便娇媚一笑,说:“少爷是否熄灯?”

    白禹奇依旧静默,却暗暗有了盘算,杏桃险落悬崖,必然心有余悸,人一旦惊惶,难以想像会做出什么事来。为今之计,只有对她施恩施爱,一来安抚,二来也收她心,如此一想,便觉杏桃不再可厌,嘴畔微微有了笑意。

    杏桃眼里揪著,心中一宽,自入白家庄,主人从未给过好脸色,惊喜之际,笑容娇美,声音越发甜软低柔:“少爷是否熄灯?”

    见白禹奇并未摇头,杏桃一眠嘴,笑意更深,人仍半跪,略一侧身,解去罗衫,白禹奇眼光一扫她,见她虽还有条肚兜,却是欲盖弥彰,引人遐思。

    白禹奇将她从头看到脚,由脚瞧回头,杏桃知他已动了心,笑声越甜,眉眼媚态横生,稍一迟疑,粉颈低垂,一双白净的纤手,来来回回在他胸前划来划去。

    白禹奇一双眼仍静静盯她,没有激情,不见欲火,杏桃不禁困惑,他怎会视而不见?一个女人几乎褪尽罗衫,他竟不为所动,莫非她是一堆瓦石,不能燃他心为?

    杏桃不信这男人只会静静盯人。她暗忖,自己在他眼前解衣,他并未阻拦,可见他不排斥。她一双纤手缓缓拨弄他胸膛,一边眼角睨他。白禹奇竟将眼合起,似乎酣然入梦。杏桃柔柔吻他肩臂、胸前等处,她的樱唇此刻成了点水晴蜓,在他上身穿梭来去,如晴蜓点水,一点即起。

    白禹奇有了回应,他漫不经心抓起她的手,眼角一瞄,大手轻轻摩擎她指尖。

    杏桃越发悠意,眼角睨他,将肩一斜,肚兜顺她肩膀滑下去。

    琴儿藉洞眼往里瞧,屋内灯火荣然,故而纱帐之内,两人慢条斯理的押戏十分清晰。琴儿暗暗惊奇,白禹奇竟任灯亮著,做那男女之事,倒颇令人意外,若白禹奇漫不经心,其实色心已动,瞧杏桃每个动作缓柔无力,却是充满挑逗。这杏桃显然经过历练,床第之间,竟灵动如蛇,那般悠意大胆,看得琴儿咬牙切齿,浑身颤抖,恨不得冲进屋去,狠狠给杏桃一个耳刮子。越想越气,越气越限,再也忍不住恨恨骂出口:“天生的下流淫妇,贱!”

    更教她恨的,帐里小淫妇,只一忽功夫,已浑身赤裸,玉体横陈,白禹奇一双大手,其分两路,一路顺她脚踝,一路顺她手背,缓缓向上游动,轻巧缓慢的爱抚,看来极其温柔,他好像把手放在一匹高贵的绸缎上,正细细品味它细滑的质地,他的手小心翼翼往上挪移,似乎深怕一个重手,将绸缎扯坏了。

    琴儿呕到极点,这男人每次上她床,总在醉酒之后,动作如狂风暴雨,一波接一波向她进击,从未如此温柔体贴过。此刻他竟视杏桃如珍贵绸缎,呕得她欲颠欲狂,恨声道:“一对狗男女!”

    突听得有人沉声道:“你莫非要惊扰鸳鸯!”

    琴儿听到“鸳鸯”两字,似被狠命一戳,越发恼恨,骂道:“那小贱妇,她也配!”

    “躯体结合,又算什么,你竟气成这样?”

    琴儿狠狠瞪视铁龙,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依我看杏桃不足畏,少爷不过视她如玩物,你何必气恼。”

    琴儿怒道:“若非你将杏桃带回,怎会有此污秽?”咬牙道:“竟找我来看这无耻勾当!”

    铁龙并未气恼,只淡淡道:“躯体结合不足畏,怕只怕一面与人厮缠,心底却想另外一人,这才麻烦。”说著,向外挪步。

    琴儿一征,急追前几步,冷声问: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铁龙朝她看了看,说:“杏桃不是你对手,犯不著计较,倒是燕燕姑娘,少爷对她一见钟情,这人不能等闲视之。”

    琴儿怒火窜起,气道“这时候你提她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笑你气昏了头,不知道利用大好时机。”

    琴儿一征,茫然看他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铁龙微笑道:“你冰雪聪明,怎不细想,那燕姑娘若与你一样,也窥见这丑事,只怕对少爷深恶痛绝,不屑留在白家庄。”

    琴儿慕然一怔,随之冷笑道:“你莫非想气走她?”

    “不错,琴儿,燕姑娘待在此地,对你,对我,对白家庄都没有好处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,”琴儿一扫铁龙,急急走了几步,突又停下,冷冷道:“别以为我听你摆布,琴儿只是气不过,出他的丑!”

    蒙蒙陇陇间,外头似有声响,声音极轻极细,透若离奇诡异,燕燕飞以为自己正做著梦,那声音遥远不真,似来自梦里,燕燕飞睁开眼,声音持续著,燕燕飞一愕,侧耳再听,声音啼唏嗦嗦,仿佛风吹草动,又好像风吹枝桠。燕燕飞倏然坐起,她听出,是一个女人的饮泣声,声音来自门口。

    她急去拉开门门,果不其然,门口站了个人,正低垂著头,耸动双肩,无助哭泣。

    就那么一眼,燕燕飞已然认出,惊奇道:“琴儿,出了什么事?你怎会在此哭泣?”

    琴儿抬头望燕燕飞一眼,鼻子抽泣得更厉害,燕燕飞暗忖,莫非她心中有什么委曲,睡不安枕,想找人倾诉,故而前来找她,却又碍于夜深更静,不敢扰人清梦,才会往门口徘徊,伤心饮泣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琴儿。”

    琴儿抬眼望她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你如此伤心,想必有事。”

    琴儿仍旧不吭声,燕燕飞疑惑道:“莫非你推杏桃落崖,你家主人责怪于你?”

    琴儿不语,燕燕飞说:“幸亏杏桃命大,否则一旦落崖,哪有生还之理。”

    看她一眼,不想问她为何推杏桃落崖,见她眶里含泪,不停吸著鼻子,便叹了口气道:“什么事?说吧!”

    琴儿抹去眼泪,说:“琴儿自里十分痛苦,想说与燕姊姊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”

    “究竟怎么回事?这里只你我二人,说了何妨?”

    琴儿皱皱眉,缓缓摇头道:“琴儿不便说出口,燕姊姊若好奇,何妨去东面墙看个究竟。琴儿为情所困,不知如何脱身?”

    燕燕飞听她言语暖昧不明,越发好奇,说:“你且带路。”

    两人疾步而行,来至东面墙外,隐隐有灯光射出来,燕燕飞茫然而立,琴儿低声道:“琴儿为清所困,不知如何是好,燕姊姊替我拿个主意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狐疑揪她一眼,琴儿说“燕姊姊从这洞眼往里看便知。琴儿羞于启齿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满肚疑惑,将脸贴墙上,往里一看,先是瞧见一个大纱帐,再一细看,两条赤条的肉身,正纠缠环抱,燕燕飞是个姑娘家,几曾见过这种男女交欢?霎时之间,脸热心跳,惊惶过度,竟呐的失声大叫,一转头,拔腿狂奔。琴儿不料她竟会如此,茫然目视她,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也几在同时,里面传来一阵骚动,她听得白禹奇喝:“外面何人?”

    琴儿原本十分气恼,这下听到里头骚动,不觉心虚,撒开双腿,绕奇园疾奔,眼看窗户在望,正要攀跃入内,听得脚步跟来,随即声音追到:“站住!”

    听声音冷峻,琴儿暗暗胆寒,一回身,白禹奇冷冷发话:“刚才是你?”

    琴儿嗫嚅一下,腰一挺,昂然道:“不只我一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琴儿幽怨道:“昨日还要我将那人除去,今日却与那人成就好事,少爷难道不觉得……”再也说不下去,忿忿盯住他。

    自禹奇一瞪眼,沉声道:“刚才是谁站墙外?”

    琴儿咬牙道: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白禹奇满腹狐疑:“你说不只你一人,还有谁?”

    琴儿冷冷一笑:“燕姑娘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葛然一惊,眼盯琴儿,浑身僵冷,半晌才呐呐道:“刚才有人大叫,莫非是4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燕姑娘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惊疑道:“她为何大叫?”

    琴儿冷腔冷调道;“春光旖旎,燕姑娘受了惊吓,才会失声呼叫,这会儿,只怕魂魄全已飞走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眼里慕然凶光暴闪,饶是在黑里,琴儿仍旧看出他双睁的暴怒,胆怯怯后退一步,白禹奇气得狂颅大起,啪的一掌狠狠掴出,骂道:“你这量窄的贱东西,想必你把她找来,看我杀了你!”

    琴儿右颊一麻,失了知觉,她抚著自己脸颊,呆右木鸡,白禹奇一个箭步冲前,双手伸向她脖子,咬牙切齿道:“找杀了你!”

    琴儿将气运于脖子上,抵挡白禹奇越来越紧的手劲,白禹奇恨得气喘咻咻,日皆尽裂狠瞪琴儿。对方想挣脱,举起双手欲拨他,白禹奇却鼻子一哼,冷笑说:“你如此可恶,能饶你吗?别作梦了!”

    琴几气他翻脸无情,又恨铁龙用心险计,自己又因此丧了命,岂不太冤?

    情急之一下一使劲,白禹奇不经意间,已教琴儿推开,琴儿一脱身,再也忍不住声泪俱下:“你不问情由,便要取我性命,琴儿死不瞑目!”

    白禹奇更怒:“你也敢反抗!”

    “你不问情由,只怕等我死了,你一辈子后悔!”

    白禹奇猛揪她衣襟,咬牙道:“好!你说出情由,要说得不好,立刻杀了你!”

    琴儿一擦泪水,硬咽道:“少爷也不问问,琴儿为何到东面墙窥伺?”

    白禹奇横她一眼,声色俱厉:“说!”

    “琴儿中了铁龙诡计了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一怔,皱眉间:“你如何中他诡计?”

    “琴儿原本已熟睡,铁龙拍窗叫我,琴儿不屑理他,铁龙说少爷有事,要我往东面墙一看便知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顿时目瞪口呆,不敢置信:“是铁龙?”

    琴儿越想越呕,万般委曲道:“铁龙不知是何居心,预先在东面墙凿了小洞,还要我前去观看。”

    想到方才做不可告人之事,白禹奇脸颊不觉忽冷忽热,更难堪的,今夜竟破例未曾熄灯。之所以破例,无非铁龙夸赞杏桃,语多暖昧,令人好奇,他倒想见识这女人究竟是何姿态,不料竟遭窥伺,燕燕飞从洞眼中看自己丑态,只怕更要鄙夷不耻。白禹奇羞恼交集,难堪得恨不得自己立刻死掉。精神一阵恍憾,半晌方呐呐问:“燕姑娘又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琴儿当时气昏了,少爷对那杏桃如此温柔体贴,琴儿伤心痛苦,几要癫狂!”

    白禹奇命令道:“说下去!”

    “铁龙恰在此时出现,他说肉体交合不必气恼,倒是少爷对燕姑娘一见钟情,不能等闲置之,何不趁机找她了铁龙说燕姑娘在白家庄对大家都不好,只要她对少爷深恶痛绝,必会离开白家庄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原本千头万绪,翻腾不已,闻言更加羞恼,恨道:“你做的好事”

    上前一揪她衣襟,沉声喝道:“回屋里去!当面与铁龙对质,有半句假话,不让你活!”

    ※※※

    燕燕飞拔脚疾行了一段路,心头犹忐忑不已,快来,缓步行向内院,伫立半晌,叹了一口气,回到屋里轻轻摇头,拿出包袱稍作收拾,又回头审视小薇,替她将盖被拉好,再叹一口气开了门闩,正要迈步出去,有人提灯而来,心中正讶对方已行近,并开口问道:“燕姑娘哪里去?”

    燕燕飞讶异不止:“是捕头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张俊明藉著灯笼,朝她脸上身上打量一番:“你携带包袱,哪去?”

    燕燕飞苦笑道:“正想跟捕头辞行,离开白家庄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一惊,讶道:“燕姑娘为何连夜离开白家?”

    燕燕飞眼色一黯,缓缓说:“应了铁管家那句话:事情管多了,自找晦气。今夜十分晦气,再也不屑待在白家庄,分秒也睡不安稳,不如连夜离开的好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为何?”

    燕燕飞揪他一眼,好奇道:“捕头怎会突然出现?”

    “张某睡梦之中,忽听手下来报,说奇园东面墙边,有人惊惶大叫,我那手下后来认出是燕姑娘,张某十分惊异,莫非出了什么大事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燕燕飞支吾道;“并非大事,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张俊明看她神情尴尬,说话嗫嚅,好奇道:“燕姑娘为何惊叫,草非受了惊吓?”

    燕燕飞一怔,冷然答说:“不错,是受了惊吓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更奇,困惑问:“燕姑娘一向沉稳,什么事能惊吓你?张某想不透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心急急跳起,双颊热辣,呐呐道:“这事我如何说得出口,捕头欲知详情,何不问问那姓白的!”说著一拱手,说:“我暂往唐家客栈投宿,后会有期!”

    张俊明听她称白少爷“姓白的”,又见她眼睑低垂,似避他目光,心中惊疑,瞳目看她,燕燕飞说完话,一转身,头也不回走了。

    白禹奇一张脸阴惨惨,一双眼狠狠瞪住铁龙,沉声道:“你怎么说?”

    铁龙微一偏头,斜睨琴儿一眼,又瞅瞅白禹奇,毫无愧色道:“琴儿在你面前如何编造是非?”

    琴儿一呆,气得双眼瞪人,白禹奇一扫她,说:“你刚才怎么说?说与铁龙听听!”

    琴儿盯住他,恨道:“你在东面墒凿了个小洞,半夜敲窗吵醒我,要我前去观看。”

    铁龙微笑一瞅她,不胜讶异:“是找在东面墙凿个小洞,半夜敲窗吵醒你,要你前去观看?”

    “不错!”

    “我行年四十,会做如此无聊勾当?”缓缓走前两步,直视琴儿,理百气壮道:“这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

    琴儿愕然看他,怒道;“分明是你怂恿我,这会儿竟推得一干二净!”

    铁龙微微笑道:“何尝不是你肚浅量窄,犯了心病。竟往我身上推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琴儿气得脸色惨白,怒目瞪他:“铁龙,你说话不凭良心,分明是你……”

    铁龙冷笑道:“红口白牙想诬赖我,琴儿,你太不聪明了。”

    琴儿更怒,冲前急抓铁龙手臂,恨道:“你不说真话,敢对天赌咒吗?”

    铁龙将她手一甩,冷冷一哼。

    忽听白禹奇沉声喝道:“好了!”冷冷道:“琴儿,你怎么说?”

    琴儿看他神色冷然,不觉悲从中来,咽不成声:“小爷相信找,还是相信他?”

    自禹奇听若罔闻,看也不看琴儿一眼;对铁龙说:“这人我留不得了,东西给她!”

    铁龙自衣襟掏出一个小葫芦,地上一扔,说:“自行了断吧!”

    琴儿错愕一下,立时额角沁汗,双腿一软,跪倒下去,眼泪汪汪,悲声道:“为了少爷,琴儿死不足惜,只是如今琴儿爱了委曲,少爷不替琴儿作主,还要琴儿自行了断,琴儿不怕死,只怕琴儿死后少爷势成孤立,冉也无人像琴儿一样忠心耿耿了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缄默不语,铁龙却破口骂道;“你这搬弄舌头的小女人,临到要死,还要离间我们主仆。”

    琴儿猛地一抬头,目登瞪铁龙,又看看白禹奇说:“琴儿命不好,不敢怨谁,琴儿最不放心少爷,若非铁龙,少爷怎会误入歧途?只怕将来,铁龙以此要胁少爷,少爷身为白家庄主人,该明辨黑白是非才是。”

    铁龙倏地窜前一步,猛然一抓琴儿手肘,咬牙道:“你说什么?临死还要扰乱!”

    琴儿一甩他手,冷冷说:“你将杏桃带回奇园,别有用心,还有你留下的活口,不只杏桃的娘,另外还有人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闻言惊心,铁龙虎视耽眺看她,骂道:“你这歹毒女人,若任凭你活,还要害人!”

    一倾身,拾起小葫芦,倾倒一下,掉出三粒丸子,托于掌心,伸向琴儿,倏然弯腰向前,扯掉她唇畔轻纱,琴儿突伸手抢过丸子,咬牙道:“既要我自行了断,我自己来!”

    白禹奇冲口叫:“等等!”转过身看铁龙:“琴儿说的,每一句都是假话吗?”

    铁龙一愕,立即昂然应道:“铁龙说是假话,就是假话!”

    说著,攸然抓起琴儿手中丸子,往她唇畔一送,手上加劲,琴儿舌尖抵住丸子,不让入喉,僵持间,白禹奇突窜前一步,一手拨开铁龙,一手托起琴儿下颗,嘴里说:“琴儿想必委曲,你竟强行喂药!”

    铁龙微微变了脸色,反问:“她如何委曲?”

    “你在我面前说话都如此跋扈,对琴儿更不会客气!”

    铁龙讶道:“我如何跋扈?”

    “刚才你说了什么话?”

    铁龙略略一愕,微微笑道:“我说:铁龙说是假话,就是假话,难道说错了吗?”

    白禹奇一瞪他,冷笑道:“你越来越神气了。说!今夜让我难堪,是不是你?”

    铁龙斜眼一睨他,蛮不在乎:“是又怎么样?不是又怎么样?”

    白禹奇大吃一惊,这铁龙怎会恶劣至此?急与琴儿交换一个眼色,琴儿霍然站起,忿忿道:“你总算承认了!”

    铁龙瞪瞪眼,不屑道:“闪一边去,没你说话的份!”

    白禹奇冷眼静静瞅他半晌,困惑道:“你让我难堪,意欲何为?”

    铁龙鼻子哼一声,笑道:“我看那姓燕的,姓张的,十分麻烦,有意让他俩自动离去。他二人若知道少爷表面正派,内在邪恶,断然不屑于住在白家庄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羞恼交集,怒火上心,忿道:“前人有言,食色性也,有何邪恶?”

    铁龙双眉一扬,促狭一笑:“既非邪恶,少爷何必难堪?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白禹奇气急攻心,恨道:“我其不知如何说你!”

    “少爷不知如何说,省了吧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见他嘻皮笑脸,全不把他放心上,不乐道:“说话如此神气,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吗?”

    铁龙盯住他的脸,毫无畏色:“你是奈何不了我,你若把我弄烦了,有你好看!”

    白禹奇愕然看住铁龙,迭声道:“反了!反了!”胸臆间怒火云集,随时要发作,他强抑自己满腔愤怒,盯紧他,冷笑道:“你莫非以杏桃威胁我了?”

    铁龙一瞅他,似笑非笑:“杏挑已是你的人,我如何威胁?”

    “你挟持杏桃的娘,她自会听命于你。”

    铁龙冷冷道:“你要怎么想,随你!”

    白禹奇审视他,忍不住问:“除了杏桃的娘,你是否还留下别人?”

    铁龙一瞄他,傲然道:“无可奉告!”

    白禹奇狠狠盯他,正要动肝火,外头铃声响起,随即声音传人:“我是张俊明,打扰白兄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人已飘然而至,白禹奇脸色一僵,讶道:“张兄如何进来?”

    “门并未关,张某得罪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隐约猜到他来意,嘴上呐呐道:“已经深夜,张兄有事?”

    “我手下来报,奇园东面墙有人惊叫,张某担心有事,故而匆匆赶来。”

    自禹奇脸上忽白忽红。若张俊明惊疑瞅过米,越发不自在,边避他目光,边缓缓摇头: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就好。”张俊明沉吟一下,迟疑道:“刚才张某赶来,遇见燕姑娘,她已收拾妥当,正要离开白家庄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一呆,神情顿时一萎,面如死灰,失神盯住张俊明,唇用动了动,却是半晌无言。

    “张某欲问缘由,燕姑娘说她难以启口,要我来问问白兄,我看那燕姑娘似乎对白兄不以为然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双目一台,沉沉一叹。

    “白兄知道这是为什么吗?”

    日禹奇原本羞恼不安,听他连声追问更加焦躁,不乐道:“张兄何必苦苦相逼,由其请来张兄,无非缉拿采花大盗,张兄管得未免太多。”对铁龙道:“夜己深沉,送客!”

    张佼明不知他如此恼火,心中气闷,略一凝思,强笑道:“深夜造访另有要事,白兄不须下逐客令,张某说完即走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原本心烦气躁,想自己出丑在先,心中难堪,奈何张俊明不明,直要逼问个结果来,故而羞恼交加,出言不逊,话出口刁想自己猛浪,正思如伺转寰,听得张俊明说:“来白家庄打扰太久,未能逮住采花大盗,张某十分惭傀,明日清早张某要与手下撤出白家庄,不敢再麻烦。这期间一切用费,请白兄算计一下,张某如数奉上。”说著深深一揖;“代我那班弟兄,同白兄致谢。”

    自禹奇见他疾步而去,脸上一热,急道:“张兄请留步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住了脚:“白兄还有指教?”

    白禹奇紧步上前,黯然一叹:“适才,言语冒犯张兄,请恕罪。白某心情烦闷,绝无他意,张兄你莫见怪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凝目看他,缓缓道:“白兄如此礼遇,张某怎会见怪?实在是打抚大久,又无成果,张某十分惭愧,张某虽撤出白家庄;采花大盗还是要缉拿的。”又是深深一揖,语重心长道:“白兄保重。”

    也不待他说话,大步而去。

    白禹奇瞠目结舌盯他,直到不见背影,方呢喃道:“全部都走了,走了。”

    随即一仰头,惨然笑起,笑声一长串接一长串,听来甚厉,琴儿闻之悚然。白禹奇笑了一阵,方才歇止,跌坐椅上,缓缓闭上眼,满脸疲惫颓然。

    钦龙趋前前,微笑道:“少节何必难过,这二人走了,岂仁更好,可以旁枕无忧。”

    白禹奇嚣然睁眼,凌厉一扫他,咬牙切齿道:“你给我仔细点!”

    ※※※

    简天红赴市集。拾著购得的食物,行至僻静处,牵出马来,将食物系于马上,牵马欲走,忽听口哨此起彼落,简天红愕然四顾,有六人持棍跳将出来,一字排开栏她眼前,简天红正疑,听得为首的叫遭:“死丫头!敢偷马,你胆子不小!”

    简犬红眼目一扫,见每个人虎视眈眈看她,也不畏惧。一昂头,说:“你们,谁啊?”

    “偷人家的马,还装糊徐,死丫头。乖乖就逮吧!”

    简天红不屑、撇嘴,眼睁溜溜一转,说:“几个大男人.欺负一个女娃儿,还骂人偷马,你们是谁啊?”

    “你大爷吴家牧场的,你这死丫头,偷了马,还不认账,死偷马贼!”

    简天红一呶嘴,大剌剌说:“什么偷马贼,说得多难听啊,不过是借了你的马,用了奉还就是,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?”

    其中一个将她浑身上下一打量,凝著脸斥道:“喝!这丫头够辣,偷人的马,敢大言不惭说借马。”随即嬉皮笑脸说:“这么著吧,丫头,看你长得俊,咱们兄弟借了你来乐和乐和,怎么样?乐和过后,自会奉还,怎么样?”

    一干人等,闻言全都爆开大笑,几个人附和著:“好啊!就这么说定了,大家一道上,管教这丫头乐得升天!”

    简天红眼一瞪,不乐道:“不要脸!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,将你们打得升天!”

    众人一愕,随即笑得东倒西歪,简天红柳眉倒竖恶狠狠盯著对方。众人笑了好一阵,渐渐歇了。其中一个看她气得双颊发红,又瞧她毫无惧色,便道:“好啊!这丫头还是个狠角色,一起上,看这丫头如何将人打得升天!”

    立即改换阵势,排成圈圈,将简天红困在核心。天红眼一睃,暗忖自己若要将这里大汉打得七零八落,只怕不是容易,若要脚底抹油,也不是不可能,只眼前这几个人既已围上来,恐怕不会任她轻易溜掉。当下也不急躁,只把眼滴溜转了两转,等第一支棍子飞来,她不闪不躲,高抬左手,一档一抓,立即身形一矮,右手迅即一推,棍尾飞弹那人小腿,天红将这抢来的棍握手中,急挡第二支飞来的棍,对方不意她反应如此之快,一支棍给震得险要飞出,那人想抓住棍,却给震得手肘一麻,那棍顿时掉落地面,众人一怔,交换眼色,一起出棍,简天红双手一抬,将棍横举,挡住五支棍,众人一起使力,简天红撑不住,往后疾退几步,立刻一咬牙,将棍朝前推,五人大吃一惊,面面相觑道:“这丫头,倒真是个泼辣货!”

    方才那小腿被弹中的,一颠一跛行了几步,在后欲偷袭天红,眼看挨近了,一拳击出,不料天红右脚往后一端,正中那人右膝,那人呀的一声怪叫,抱著右膝,左脚金鸡独立,直在地面连跳几跳。

    五个人直棍往前推,天红横棍挡住,推回,如此你来我往了四次,天红想如此推来推去,自己必然耗尽气力,便扬声道:“姑奶奶不与你们玩这推棍游戏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成,你不玩,你大爷刚玩上瘾,非玩不可!”

    众人使劲再推,这下有意整她,全把吃奶的蛮力使上,存心要看她如何招架?简天红咬紧牙关挺住,知道对方力劲全用上了,机不可失,嚣然松手,对方不意她如此应变不及,有的扑倒,有的摔跤,有的踉跄,其余东倒西歪,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简天红略一凝思,暗忖自己以寡敌众,恋战下去,难免要吃大亏,幸亏自己素无大志,用惯打了就跑的战略,虽不顶神气,但对方六个大汉,全吃了苦头,自己此刻拔脚开溜,算是把对方戏耍一番,可谓占尽上风,够对方羞恼啦。

    心念既定,简天红撒腿便跑,那些人哪里肯放?急急尾随追赶,大叫:“快追,别教这死丫头溜了!”

    这些汉子,庄稼把式并不怎么样,脚下本事倒是十分了得,不一会功夫,简天红给追得气喘叮叮,奇怪他们脚程怎如此迅速?旋即一想,他可门原是牧场的人,免不了常与牲口赛腿,跑起来自然灵快如风。

    这下天红暗暗著急,自己虽跑得不慢,比起他们,怕要略逊一筹,这会儿拚全力跑,还跑得气喘如牛,待会力竭,只有立时就逮的份。

    正跑得满脸满身大汗,听得后面蹄声扬起,简天红暗叫不好,只怕有人骑马来追,看来自己是难以脱身了。

    后面遣兵紧锣密鼓,简天红已快喘不过气来,偏巧马已急驰而来,那人将疆绳一勒,横在简天红面前,喝道:“哪里走?”

    简天红转身便跑,那些大汉已围上来,说:“好啊,丫头跑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天红见大势己去,横竖已无路可逃,遂也不慌不忙,双手插腰,噘嘴,等气喘梢平,说:“你们待要怎样?”

    “先乐和乐和,冉逮回去啊!”

    简天红破口便骂:“不要脸,你们敢欺负姑奶奶,姑奶奶就去找燕姊姊、张哥哥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愕,瞬间哈的爆笑,说:“小姑娘,哪来什么燕姊姊、张哥哥,拿这又咸又脏的哥哥姊姊唬人,谁怕啊?”

    简天红看他们嘻嘻哈哈有趣得笑作一团,不觉恼火道:“燕姊姊就是差点逮到采花大盗那个燕姑娘,张哥哥就是县城来的那位张捕头,你们要敢欺负我,燕姊姊、张哥哥就不饶你们!”

    那几人一听,笑容冻住,面面相觑,半晌一个说:“又没做坏事,怕什么张捕头、燕姑娘?倒是你这小丫头,偷人的马,还理直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偷?不过用用罢了。过会儿,不就还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听得马蹄急急,简天红一扫,若一辆双马车奔驰而来,不觉眼睛一转,静静等待,耳边厢听得对方说:“还了也不成,牧场连连失马,你与我们回牧场,我家主人要盘间于你。”

    双马车已近了,简天红说:“姑奶奶就只借一匹马,还了就算,盘问什么?”

    眼见双马一车擦身欲过,天红虚准了,直扑车厢,众人没防到,眼睁睁看车行去。天红坐稳了,一掀帘子,大声说:“回去谢过你们主人!后会有期!”

    马车辘辘前行,尘沙飞起,弥漫半边天,不到片刻,已将那伙人远远抛在后头了。

    夭红沾沾自喜,暗忖若非自已精灵敏捷,今日哪能脱身?听到车轮辘辘不休,猛然想起,此一路径与栖身之处背道而驰,此时不下车,更待何时?赶忙扯开喉咙大叫:“停车!停车!”

    车辕那车夫,不但未将车停下,反而咄咄挥动马鞭策马疾行,天红以为对方没听清,扯开嗓门再叫:“停车!停车!”

    她越叫,那车似与她作对,偏偏奔命也似,急朝前窜。天红有了主意,车夫既不停,自己何不跳车?不觉往外挪身,想看清地势,免生危险.挪步间,踢到一物,触摸一下,瞄上一眼,鼓鼓一大袋,原来是装米的粮包.天红这才想起,自己买的食物,全系马背,如今马丢了,徒然白跑一趟,不免懊恼。

    车子疾奔一阵,渐渐缓下,车身颠簸摇晃起来,天红暗暗纳闷,路面怎会如此不平,究竟到了什么地界?终于车子停下来,眼前一亮,帘子给掀升,天红正想跃下,车夫挡她眼前,天红绽开笑容,天口想道谢,却见车夫涎著一张脸,笑嘻嘻道:“小姑娘,刚才若非哥哥我打那儿经过,这会儿,你早给撕成碎片啦!怎么谢我啊?”

    天红一怔,若他龇牙咧嘴,眼歪口斜一副邪样,知道自己遇到色鬼,不觉收了笑面,凝著脸说:“多谢你啦!”瞧准,一个空际,一挪脚,打算跃将下去,不料车夫贼眼一溜,张开双臂,硬生生将她拦住。

    简天红扬声道:“我说多谢你啦!”

    那人斜眼一睨天红,学她腔调,说了声:“多谢你啦!”说完呵呵笑起:“小姑娘,你说得多轻巧啊!刚才若非哥哥我,那儿个人一番车轮大战,你这会啊,早给撕碎啦!”

    天红双目一瞪,不乐道:“我是诚心诚意谢你,你这人怎如此说话?”

    那人一愕,立即呵呵又笑:“唷!怪辣的嘛,小姑娘啊哥哥我,成天守著个破屋,也没有女人作伴,是你自愿跳上车的,哥哥我可没逼你啊!”

    听他越说越不像话,天红一肚子火忍不住,破口骂道:“你个死疯子,闪一边去!”

    嘴里说著,不顾一切,人往下跃,那人一扑向前,将简天红抱个正著,天红气怒冲天,用力一挣脱,那人死抱不肯放,天红使出“扑面掌”,一个招式三个作用,掌心托起下颚,五爪抓他脸,手肘跟进,直顶他心,那人承受不住,慌忙松了手,一手捂脸,一手捂胸,怆惶后退。天红欲趁机逃走,转而一想,这人色胆包天,著实可恶,她若无缚鸡之力,岂不要遭他轻薄?何不趁机给这色鬼一点教训,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妇女?

    那人吃天红一记“扑面掌”,觉自己颈项似偏了一偏,脸颊给五爪抓得发疼,险些伤了眼目,胸口更是一阵痛彻心肺的剧疼,他咬牙等剧痛过去,瞪著简天红,气急败坏骂道:“臭丫头,我救了你,你竟恩将仇报,哥哥我不把你压在地上,撕成碎片,誓不甘休。”

    说著,从背后拔出一柄刀来,简天红见状,探手入衣,从腰间摸出一柄匕首。那人一见,不禁呵呵呵一阵大笑:“丫头,你输定了,长刀胜短刀,你那匕首,也敢出来亮相!”

    简天红不理他讥嘲,静静等待,那人将刀劈将过来,简天红略一偏身,闪过了。就在这瞬间,突闻异香扑鼻,她早已知道异香厉害,却无论如何料不到这人有异香。不仅如此,这人明是用刀,暗里却撒异香,冷不及防下,闪躲已然不及,一个恍懈,头重脚轻,耳畔听得对方得意洋洋道:“好呀,这下哥我受用了。”

    悟尘站在高处,往下俯瞰,见山脚下一辆车,又瞧车夫从车辕跃下,转到后头掀帘子,车厢里露出一张女脸,两人不知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悟凡些见悟尘直往下瞧,十分好奇,也循他视线下望,见那女的一跃而下,男的一扑向前,将她抱住,悟凡脸色一窘,喃喃道:“阿弥陀佛,光天化日之下,这一对男女竟……”

    悟尘凝望半晌,看男的狠狠给推开了,悟尘惊觉道:“不对,那坤道怕是遇到歹徒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急急忙忙奔下去,此时距离又近了些,悟凡极目再看,惊道:“那好像是简姑娘。”

    悟尘张望一下,点点头说:“不错,是简姑娘。”随又吁了一口气:“简姑娘十分机伶,想是无妨。”

    悟凡仔细再看,神情一松,笑道:“你说的不错,是无妨,那男的偏著脖子,捂住胸口,想是吃了简姑娘的亏。”

    悟尘一惊,紧了紧脚步,说:“快!那登徒子吃了亏,怕要恼羞成怒,简姑娘危机近在眼前。”

    悟尘、悟凡赶到之际,简天红已吸入异香,身子发软,不知人事。那车夫眯了眼,乐不可支将简天红一抱,突听得一声沉喝:“放开她!”

    车夫愕然睁眼,见是两个和尚,也著慌,将简天红一放,让她斜躺车厢,转过身瞄瞄悟尘、悟凡,冷冷道:“出家好好吃斋拜佛,少管人间闲事……”

    悟尘上前瞧瞧简天红,看她呼吸重浊,双目闭上,心中暗惊,盯著车夫道:“青天白日,你竟将这坤道弄昏。”

    车夫朝他一望,微笑著,狡猾道:“什么坤道?这是我家烧火的,与我吵嘴赌气,离家出走,是我追上了,要把她带回,怎么?出家人也要管人家家务事吗?”

    悟凡、悟尘交换一个眼色,悟凡平静道:“既是你家娘子,姓什名谁?你又姓什名谁?”

    车夫眼一瞪,本要骂人,却又有所忌惮,遂说:“萍水相逢,何必通名道姓,你找若有缘,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说著,急步上前.攀上车辕,刚才一吃了丫头的亏,身体已虚,想到出家人哪有不会武的,再不走难不成等著吃大亏?正待拉动缰绳,驱马前行,悟尘、悟凡一个窜前,拦住去路。

    牢夫一皱眉,喝道:“你们,为何拦人去路?”

    悟尘冷冷道:“你哪里走?”

    “我回家啊!”朝他瞪瞪眼,不乐道:“这两匹牲日跑起来快如疾风,你二人不闪,不要怪我!”

    举起马鞭,欲催马快行,悟凡一跃而上,将他举鞭的手臂抓住,车夫眼见跑不掉,忽地诡异一笑,悟尘发现他神色有异,急叫:“悟凡,小心!”

    悟凡原本半个身子挂车辕,闻声急急下跃,这瞬间,一股浓浓异香直扑二人,二人看简天红昏迷,已有警惕,一边闭气,一边闪躲,车夫看他二人身体摇晃,手揉太阳穴,乐得哈哈大笑,悟尘、悟凡踉踉跄跄往后逃窜,车夫在大笑声中,催马前奔。

    悟生一见马车起步,已闪身车后,迅速抱起简天红,一阵灰尘,车已辘辘前奔,悟尘急道:“黏住那人,看他往哪里走?”

    回到茅屋,简天红犹觉浑身头重脚轻,沉沉想睡。简天助凝著脸,笼她喝下一碗热水,悻悻道:“这人让找逮到,非打死不可!”又严厉一扫悟尘、悟凡:“你二人并非手无缚鸡之力,怎会让人逃掉?”

    悟上微笑道;“我二人要抓他井非难事。”

    简大助见他说得轻松,越发不满:“既非难事,为何不抓?”

    悟上语气平和道;“这人手上既有迷魂香,简兄认为这人单纯吗?”

    简又助气闷道:“既知不单纯,就更该手到擒来。”

    悟尘微微含笑.缓缓道:“擒他只有打草惊蛇,于事无补,只有纵他,才能有所获。”

    简天助听他话中有话,又见他神情,颇有自信,遂半信半疑道:“莫非已掌握他行踪?”

    悟尘一瞄悟凡,含笑道:“这得问悟凡。”

    “我跟踪那人,那人行约三里路,将马车停在一间破瓦窑,那地方甚是偏僻,人迹罕至,那人发现简姑娘已不在车上,气得躁脚,后来又见他徒步上山腰,走入一间陈旧的破屋里。为免打草惊蛇,我并未跟大,如今悟明守在附近,只怕他遁形不得。”

    简天助静默半晌,乃缓缓问悟尘: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

    悟尘略一沉吟,望悟凡一眼,说:“那人有迷魂香,可能与奇园有牵扯,如今悟明守在附近,我师兄弟三人,合简兄之力,将那人擒到,再作道理。”

    简天助面露微笑,振奋道:“好!那人既有迷魂香,大家小心为要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静坐桌畔,正支颐凝思,忽有人叩门,燕燕飞漫不经心道: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房门开启,张俊明含笑立门口,燕燕飞惊喜站起,问:“不知吹的什么风,捕头大驾光临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微笑道:“我等已从白家庄迁出,如今下榻唐家客栈,与燕姑娘毗邻而居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一愕,讶异道:“捕头已迁出白家庄?”

    “不错,昨日与白少爷言语冲突,张某藉机迁出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静静打量他,缓缓问道:“捕头为何与他言语冲突?”

    张俊明略一沉思,说:“白少爷知道燕姑娘离开,心情似乎不佳,因此语言上有些冲突。”看她沉默不语,忍不住问:“张某仍然不解,燕姑娘何以负气?”

    燕燕飞双颊一热,呐呐道:“我哪是负气?是受了惊吓,不齿于他罢了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迟疑一下,突然说:“莫非白少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男女之事?”

    燕燕飞一愕,避他目光道:“你何以知道?”

    张俊明话一出口,才觉自已说得孟浪,神情不觉觎屿,将头一低说:“燕姑娘你要怪我,实是有话悠在心中难过,昨夜燕姑娘走后,张某赴奇园,门外听得里面一番争执,那铁龙竟与主人冷声说话,说什么表面正派,内在邪恶,又听白少爷说什么食色性也。等我进屋后,又瞄见琴儿眼眶红肿,唇畔轻纱扯去,神情甚是狼狈!”

    燕燕飞听在耳里,心里有数,暗忖莫非琴儿引她窥伺,受到重责?如此想来,昨晚她惊叫之后,必引来一场混乱,燕燕飞沉沉叹了口气,说:“琴儿心胸狭窄,虽不讨人喜,但她对姓白的一片痴情,姓白的却不把她当一回事,想想也是可怜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偷眼一望她说:“燕姑娘你要怪张某提昨夜之事,白少爷作那男女之事,何不设想他是不由自主?”

    燕燕飞双颊胀得通红,急别过脸去,默默不语。

    张俊明只道她动了气,急道:“这话本不该与燕姑娘提起,只是张某突然想起易筋、洗髓二经,假设白禹奇本想增加功力,练些经,不料练了洗髓之后,未得其利,反受其害……”

    燕燕飞慕然一惊,呆了一呆,张俊明见她不像生气,遂放大胆说:“譬如他未得真髓,反舍本求末,走火入魔,难以压制……”

    燕燕飞一愕,道:“捕头莫非认为,姓白的作为,可能练功入魔所致?这话未必成理,姓白的不过三十出头,血气方刚,不需什么洗髓,依旧……依旧……”

    张俊明看她一张脸窘得通红,再也说不下去,忙凝脸道:“燕姑娘的意思我明白,张某之所以提到易筋、洗髓二经,无非提醒燕姑娘,不要因白少爷温文儒雅,就小看了他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尴尬尽去,微笑道:“捕头是不是说他外型温文儒雅,其买深藏不露?”

    张俊明大吃一惊,立即满脸笑意,说:“不错,张某正是这个想法,只是燕姑娘怎知他深藏不露?”

    燕燕飞笑吟吟问:“捕头记得那张虎皮吗?”

    张俊明一惊,急问:“莫非奇园墙上那张虎皮?”

    “不错,那虎皮雄壮威武,虎虎生风,姓白的若只是个文弱书生,大约不致在最显目处悬挂虎皮,那虎皮固然神气,却也显现暴戾,无意间流露主人心生性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惊得双目瞪紧燕燕飞,半晌方才缓缓道:“这话从未听你提起过,与张某想法不谋而合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说来,捕头早知他深藏不露?”

    张俊明苦笑道:“我怀疑他深藏不露,只是苦无机会证实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双眼一合,轻吁了一口气说:“但愿早日擒得采花大盗,真相便可大白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长长一叹:“谁不希望早有著落?”凝目看燕燕飞说:“如今张某一喜一忧,只盼那日子快来,好了却一桩公案,又担心……”眼目睇视燕燕飞,难掩怅然,苦笑道:“燕姑娘莫笑我英雄志短,这阵子与姑娘投缘,若骤然分离,教人情何以堪!”

    说罢痴痴看住燕燕飞,黯然失神。燕燕飞心中一酸,强笑道:“缘来则聚,缘尽则散,聚散本无常。”

    张俊明沉沉一叹,苦笑说:“燕姑娘说得潇洒,怎奈张某潇洒不起来。张某只叹公职在身,不敢擅离职守,否则追随燕燕姑娘,五湖四海,何等逍遥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卟的笑出声,好笑道:“兵荒马乱,跋涉奔波,何等辛劳,捕头以为游山玩水吗?”

    张俊明不觉跟著笑起,理直气壮道:“与燕姑娘一路,纵然跋涉奔波,也是游山玩水,十分逍遥。”

    燕燕飞微笑看他,轻柔道:“采花大盗未就逮,易筋经、洗髓经亦无下落,只怕捕头片刻也逍遥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说得是。”张俊明微笑一叹:“一点也不错,人在公门,身不由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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